第12章 那个温柔的男人
林小葵一整夜都在想一个问题——新任董事长看她的眼神。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她翻来覆去地想，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张能对得上的脸。最后她放弃了，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写稿子，还要应付那些她搞不懂的人和事。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单位。刚出电梯，就在走廊里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一抬头，愣住了。
是沈慕白。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金丝边眼镜已经修好了，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弯的，带着笑意。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稳稳的，一滴都没洒。
“林小葵。”他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又是你。”
“沈总监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事。”沈慕白侧身让她过去，“你每天都这么急匆匆的？”
“今天起晚了……”林小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昨晚没睡好。”
“因为董事长的事？”
林小葵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沈慕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端着咖啡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小葵，你今天中午有空吗？”
“中午？有、有空。”
“那一起吃饭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人力资源部总监，主动约她吃饭？说什么？
“好、好的。”她点头，“中午食堂见？”
“食堂人多，不方便说话。”沈慕白想了想，“附近有一家日料店，安静。十二点，我在大堂等你。”
“好的沈总监。”
沈慕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跳还是很快。
他找她什么事？工作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回到办公室，王芳已经到了，正在涂口红。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小林，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又失眠了？”王芳盖上口红盖子，“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来三周了，也该适应了。”
“不是压力大，就是……”林小葵犹豫了一下，“王姐，您认识新任董事长吗？”
“林震？”王芳的表情变了一下，“听说过，没见过。怎么了？”
“昨天他来了我们科，我见到他了。”
“然后呢？”
“然后——”林小葵斟酌着措辞，“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王芳的手停了一下。
“认识的人？”她看着林小葵，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小林，你之前见过他吗？”
“没有。我确定没见过。”
“那可能是你想多了。”王芳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董事长嘛，看谁都是那个眼神。别多想。”
“嗯。”林小葵点头，但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林小葵坐在工位上，一边改孙师傅的采访稿，一边想着中午和沈慕白的约会——不对，是吃饭。是吃饭。她反复提醒自己，是工作上的事，不是别的什么。
十一点半，她站起来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今天扎的是马尾——刘主任要求的，她不敢再扎丸子头了。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确实有点差，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十二点，她准时出现在一楼大堂。
沈慕白已经在那里等了。他靠在前台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看见她出来，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笑了一下。
“走吧。”
两人走出大楼，沿着街边往东走。阳光很烈，沈慕白撑起一把黑色的伞，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斜了一些。
日料店在两条街外的一栋写字楼底层，门面不大，但很干净。木质拉门，竹帘子，门口挂着几个红色的灯笼，透着一股安静的味道。
沈慕白跟店员说了一句什么，店员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小包间。榻榻米，矮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空调开着，凉飕飕的，和外面的暑气像是两个世界。
“坐吧。”沈慕白示意她坐下，自己跪坐在对面，“这家店我来过几次，东西不错。你有忌口吗？”
“没有，什么都吃。”
沈慕白点了几个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味噌汤、鳗鱼饭。点完之后，他给林小葵倒了一杯茶。
“说吧。”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昨晚没睡好，不只是因为董事长吧？”
林小葵握着茶杯，犹豫了一下。
“沈总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认识董事长吗？”
沈慕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他说，“但不算熟。”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震——”沈慕白想了想，“在业内很有名。能力很强，手腕很硬，做事雷厉风行。他来中汽，上面是希望他能推动集团的改革。”
“改革？”
“对。中汽这几年发展慢了，内部问题也多。需要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人来动刀子。”沈慕白喝了一口茶，“他来了，这栋楼里很多人都会睡不着觉。”
林小葵想起刘主任昨天见到林震时的表情——恭敬，但又像是在汇报什么。
“沈总监，他昨天来宣传科，是来视察的？”
“算是吧。”沈慕白放下茶杯，“但他去宣传科，不只是视察。”
“那是什么？”
沈慕白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林小葵，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入职流程，为什么那么顺利？”
林小葵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想过。从第一天就想过。笔试第三，面试表现一般，但被录用了。刘主任查过她的背景，什么都没查到。人事部的大姐说“正常”，但那个“正常”听起来总让人觉得不太正常。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栋楼里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原因。”沈慕白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你来了，不是因为运气好。你被录用了，不是因为面试官那天心情好。这背后，有它的原因。”
林小葵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原因？”
沈慕白没有回答。菜上来了，店员把盘子一一摆好，躬身退出去。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吃吧。”沈慕白拿起筷子，“边吃边说。”
林小葵哪有心思吃。她夹了一块刺身，放在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沈总监，您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您知道什么？”
沈慕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林小葵，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告诉你太早，对你不好。”他的声音很轻，“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而是做好眼前的工作。写稿子，参加活动，证明自己的能力。等时机到了，该知道的，你都会知道。”
林小葵咬着嘴唇，心里有一万个问题，但她知道沈慕白不会回答了。
“好。”她说，“那我问一个您现在能回答的问题。”
“你说。”
“您为什么帮我？”
沈慕白看着她，目光里的温柔深了一些。
“因为你值得。”
“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这是实话。”沈慕白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林小葵，你知道在这个地方，最难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做事，是做自己。”他的声音很轻，“这个地方有很多规矩，有很多潜规则，有很多你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很多人干着干着，就变成了自己当初讨厌的样子。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
“你来三周了，经历了这么多事——被怀疑是关系户，被派去修打印机，在大会上打翻茶杯，被人建议换掉——但你还是那个林小葵。还是会帮老奶奶捡苹果的林小葵，还是会认真修打印机的林小葵，还是会在走廊里对着窗户练演讲的林小葵。”
林小葵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没有被这个地方改变。”沈慕白看着她，“这很难得。很多人做不到。”
“所以您帮我，是因为——”
“是因为我想让你继续做你自己。”沈慕白笑了，“这栋楼里，需要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
林小葵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在沈慕白面前哭，但忍不住。
“谢谢沈总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了。”沈慕白递给她一张纸巾，“吃东西吧，鳗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葵擦了擦眼泪，夹了一块鳗鱼。甜的，嫩的，入口即化。这次她尝出了味道。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沈慕白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林小葵偷偷看他，发现他不戴眼镜的时候，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是顾北辰那种锋利的好看，而是一种温润的、让人舒服的好看。
“沈总监。”她突然开口。
“嗯？”
“您来中汽七年了，有没有想过离开？”
沈慕白的筷子停了一下。
“想过。”他说，“很多次。”
“为什么没走？”
沈慕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天空，“等做完了，可能就走了。”
林小葵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吃完饭，两人走出日料店。阳光还是那么烈，沈慕白又撑起了伞，还是往她那边斜。
“林小葵。”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说。
“嗯？”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我。工作上、生活上，都可以。”
“好的，谢谢沈总监。”
“别总叫沈总监了。”他笑了笑，“叫我沈哥就行。”
“沈哥？”林小葵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沈慕白应了，笑容更深了一些。
两人走回集团大楼。大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在等电梯，有人在签收快递。沈慕白把她送到电梯口。
“上去吧。下午好好工作。”
“好的，沈哥。”
沈慕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小葵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她突然发现，他的背影有些孤独。不是那种“一个人走路”的孤独，而是一种更深的、藏在骨子里的孤独。
她想不明白，一个这么温柔、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孤独？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下十二楼。
门关上之前，她看到一个人从大堂的另一边走过来。
顾北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往这边走。他的目光扫过电梯，看到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
林小葵想打招呼，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2、4、6、8、10、12。
她走出电梯，回到办公室。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林小葵坐在工位上，把孙师傅的采访稿又改了一遍。三千字，删到两千五，又加到三千。她反复地读，反复地改，每一个词都要斟酌，每一句话都要推敲。
王芳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写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真的吗，王姐？”
“真的。你写东西有灵气，不像有些人，写出来跟机器人似的。”王芳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内刊的主编说不定就是你了。”
“王姐您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王芳认真地说，“你才来三周，就能写出这样的稿子，再过半年，谁还能比你强？”
林小葵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改稿子。
四点钟，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工位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