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次想逃

通报批评后的第三天，林小葵开始躲着人走路。

早上七点，她提前一个小时到单位，趁走廊里没人的时候溜进办公室。中午不去食堂，让钱多多带饭。下班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关灯锁门。她不想看到那些目光——同情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她不想听到那些窃窃私语——“就是她，ppt都做不好”“听说她是林震的女儿？丢死人了”“什么女儿，私生女”。

周三中午，钱多多给她带了饭，坐在她旁边陪她吃。两人没有去食堂，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阳光。

“小葵，你瘦了。”钱多多看着她，“脸色好差。”

“没睡好。”

“又失眠了？”

“嗯。”她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你是不是还在想通报批评的事？”

她没有说话。

“小葵，你别想了。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多多。”她打断她，“如果我说，我想辞职呢？”

钱多多的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想辞职。离开中汽。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你疯了？”钱多多放下筷子，“你查了那么多证据，写了那么好的文案，帮刘主任洗清了冤屈——你现在要辞职？”

“那些有什么用？”她苦笑了一下，“通报批评一下来，什么都没了。全集团都知道我是个连ppt都做不好的废物。”

“你不是废物！”钱多多的声音大了一些，“你是被人害的——”

“但我没有证据。”她看着她，“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在这个地方，不是你对你就赢了。是你有证据，你才赢了。”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小葵，你是不是因为王芳的事？”

她的手指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钱多多的声音低下来，“那天上午，只有王芳在办公室。你的ppt被人换了，不是她还能是谁？你没有揭发她，是因为你不想害她。但你心里过不去。”

林小葵低下头，眼泪掉在饭盒里。

“我不怪她。”她说，“她是被陈建平威胁的。她没办法。”

“那你怪谁？怪自己？”

“我不知道。”她擦了擦眼泪，“我只知道，我在这栋楼里，待不下去了。每天走进来，都觉得喘不上气。”

钱多多握住她的手。“小葵，你听我说。你不能走。你走了，陈建平就赢了。你走了，那些证据就没人管了。你走了，刘主任的冤屈就白洗了。你走了，孙师傅的故事就没人写了。”

“可是——”

“没有可是。”钱多多的声音很坚定，“你是我认识的最倔的人。那个第一天迟到、光着脚跑进大楼的人，那个修打印机修出一地柴犬的人，那个在大会上打翻茶杯、在走廊里写新闻稿的人——那个人不会逃。”

林小葵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多多，谢谢你。”

“谢什么？吃饭吧。凉了。”

她低头扒饭，这次尝出了味道。是咸的。不是菜咸，是眼泪咸。

下午，她坐在工位上改宣传片脚本。写到第三场的时候，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听说你想辞职？”

她愣了一下。“谁告诉您的？”

“这栋楼里没有秘密。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很快就会传遍。”

她沉默了。

“林小葵，你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查那些证据的人。你走了，那些证据就没人管了。陈建平就会继续在集团待下去。刘主任就会继续被冤枉。王芳就会继续被他威胁。你走了，他们就输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发抖。“但我撑不下去了。每天被人指指点点，每天被人说‘私生女’‘废物’。我受不了了。”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今晚别走。等我。”

她放下手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五点钟，办公室的人开始走了。王芳拎着包走了，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明天见。”

“明天见，王姐。”

赵副主任端着保温杯走了。李小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走到她旁边。“小葵姐，你还不走？”

“马上走。你先走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李小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六点，七点，八点。走廊里的灯自动灭了，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她桌上的台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八点十分，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门开了。顾北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疲惫一些。

“走吧。”他说。

“去哪？”

“带你去看点东西。”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顾北辰按了负一楼。

“负一楼？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