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新的决定

林小葵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下午，做出那个决定的。

新设备到了两周，她用新相机拍完了锅炉房的最后一批素材，用新电脑剪完了老马的故事，用正版软件导出了没有logo的成片。片子发到集团论坛上，点击量破了五万。有人在下面留言：“老马的锅炉我见过，修了二十八年，终于被人拍下来了。”有人问：“林小葵是不是要调走了？听说她要离开宣传科？”有人回复：“不会吧？她走了谁拍片子？”有人猜测：“她大伯是董事长，她想去哪去哪。”林小葵看着这些留言，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想去哪？她没想过。但她知道，她不想一直待在宣传科。

宣传科很好。刘主任护着她，王芳陪着她，李小明帮着她，陈小萌崇拜她，赵副主任默默看着她。顾北辰每天泡咖啡，她爸每天接送，她大伯在十七楼等她。她在这里等了三个月，等到了很多人，等到了很多事。等到了身份曝光，等到了全员变脸，等到了沈慕白退场，等到了顾北辰牵手。等到了新设备，等到了老马的锅炉被看见。等到了。够了。她不想再等了。她想动。想离开这个角落，去别的地方。

去哪里？她不知道。但她想起了孙师傅说过的一句话——“等雪的人，等到了，就不等了。该去造雪了。”造雪。不是拍等雪的人，是让更多的人变成等雪的人。不是记录故事，是创造故事。她想去一线。去那些机器还在转的地方，去那些水管还在漏的地方，去那些锅炉还在烧的地方。去子公司。去最苦最累的地方。

她打开集团内部招聘网站，翻了两页，看到一个岗位——中汽贸易子公司，市场部专员，常驻一线生产基地。工作内容：市场调研、客户走访、品牌推广。工作地点：江城市远郊工业区。住宿：提供宿舍。她盯着“江城”两个字，心跳加速。江城。她爸在等了她二十五年的地方，她妈一个人把她养大的地方，她上了十八年学的地方。她离开那里，来到中汽总部。现在，她要回去了？不是回市区，是回远郊。不是回家，是去工业区。那里没有刘主任，没有王芳，没有李小明，没有陈小萌，没有赵副主任。没有顾北辰每天泡咖啡，没有她爸每天接送，没有她大伯在十七楼等她。只有机器，只有锅炉，只有水管，只有那些等雪的人。她想去。她想都没想，点了“申请”。

系统弹出一行字——“申请已提交。请等待审核。”她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发抖。她申请了。没有跟刘主任商量，没有跟顾北辰说，没有跟她爸提。她一个人，做了这个决定。

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小林，你申请调去子公司了？”“嗯。刚提交。”“为什么？”“想出去看看。总待在宣传科，拍不到真的东西。真的东西，在一线。”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长大了。”她看着这三个字，眼泪掉下来了。刘主任说她长大了。不是“你疯了”，不是“你考虑清楚”，不是“你走了宣传科怎么办”。是“你长大了”。她知道了，留不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刘主任办公室门口。门开着，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招聘页面，眼睛红红的。

“刘主任，我——”

“别说了。你去。宣传科有我。王芳、李小明、陈小萌、赵副主任，都在。你走了，我们还在。你拍的那些片子，还在。那些等雪的人，还在。你去造雪。造了雪，他们就能等到了。”

林小葵走过去，抱住刘主任。刘主任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背。“去吧。别回头。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她松开手，擦了擦眼泪。“不回头。”

下午，顾北辰的消息来了。“你申请调去子公司了？”“嗯。”“为什么？”“想去一线。总待在总部，拍不到真的东西。”“你怕吗？”“怕。但等到了，就不怕了。”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去。我等你。等你回来了，还给你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等她。不拦她，不劝她，不留她。他等她。等她回来。还给她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等到了。

手机又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你要回江城了？”“嗯。远郊工业区。不是市里。”“你妈知道吗？”“还没告诉她。”“她知道了，会高兴的。你离她近了。”“嗯。离她近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闭上眼睛。今天，她申请调去子公司。刘主任说“你长大了”，顾北辰说“我等你”，她爸说“你离她近了”。她等到了。

晚上，她妈打电话来了。声音有点哑。“小葵，你要回江城了？”“嗯。远郊工业区。子公司。”“吃苦怎么办？”“不怕。等到了，就不怕了。”“你爸呢？他跟你回去吗？”“不跟。他留在中汽。给我泡咖啡。”“那你咖啡谁泡？”“顾总监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妈沉默了一会儿。“他对你好吗？”“好。”“那就好。你选他，妈放心。”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江城。远郊。工业区。机器轰鸣，锅炉冒烟，水管滴答。没有宣传科，没有新电脑，没有正版软件。只有她，和那些等雪的人。她要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等到了。等到了，就不怕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银色的，亮亮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今天的是拿铁。少放了一包糖。你妈说你胖了。”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热的，甜的，但比平时淡了一点。他记住了。少放了一包糖。她妈说他听到了。她笑了。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二季的脚本。第三十六期，新的决定。从申请调去子公司写起，写到刘主任说“你长大了”，写到顾北辰说“我等你”，写到她妈说“放心”。写完了。她读了一遍，笑了。保存。

上午，子公司的人事部打来电话。“林小葵，你的申请通过了。下周一报到。远郊工业区，市场部。住宿已经安排。有问题吗？”“没有。”“那下周一见。”电话挂了。通过了。下周一报到。远郊工业区，市场部，宿舍。她等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看着楼下的车流，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光着脚跑进大楼，被前台白眼，被刘主任骂，被顾北辰说“最差员工”。今天，她要走了。不是离开，是出发。

中午，钱多多在食堂等她。桌上摆着两份糖醋排骨。“小葵，听说你要走了？”“嗯。下周一。江城远郊。”“你爸呢？”“不跟。他留下。给我泡咖啡。”“顾北辰呢？”“他等我。回来了，还给我泡咖啡。”“你妈呢？”“她高兴。离她近了。”钱多多低下头，眼泪掉在碗里。“你走了，谁陪我吃饭？”“你一个人吃。等我回来，再陪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等到了，就回来了。”

钱多多抬起头，看着她。“你变了。”“没变。还是林小葵。拍片子的。只是不怕了。”

下午，陈秘书来了。“林小葵，林董请您上去。”她跟着陈秘书走进电梯。陈秘书按了十七楼。

她大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见她，抬起头。

“来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