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那一单签了

林小葵把合同放进文件袋，拉好拉链，抱在怀里。骑摩托回厂区的路上，她骑得很慢，不是因为山路弯多，是因为她怕风把合同吹跑了。老王在后面按喇叭，她靠边让他先过，他超过时从车窗伸出大拇指，喊了一句“你厉害”，然后一溜烟没影了。她一个人慢慢骑，经过那个急弯的时候，按了一下喇叭。不是提醒别人，是告诉自己——签了，等到了。

回到厂区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她把摩托停在门卫室门口，赵志刚正在擦岗亭的玻璃，看见她手里的文件袋，笑了。“签了？”“签了。”“王厂长没为难你？”“为难了。但签了。”他放下抹布，从屋里端出一碗热干面，面上卧着一个煎蛋，蛋黄还是溏心的。“饿了吧？吃。”她确实饿了。早上在青山食堂吃的早饭，到现在没吃东西。她接过碗，蹲在门卫室门口，大口大口地吃。面坨了，但芝麻酱很香，蛋也嫩。赵志刚站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她吃。

“小林，你谈订单的法子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别人请吃饭，请喝酒，请洗脚。你不请。你蹲在车间听机器响，一听一上午。王厂长那种人，不吃请。他就吃这套。你听他的机器响，他就觉得你把他当回事了。”

她咽下一口面，笑了。“赵师傅，您比我会谈订单。”

“我不会。我只会看门。但我看了八年，什么人没见过？王厂长那种人，倔，但心软。你对他好，他记着。你对他不好，他也记着，记一辈子。中汽以前对他不好，他记了五年。你去了四天，他把订单签了。不是中汽变了，是你变了。你是中汽的人，你变了，中汽就变了。”

她端着碗，看着赵志刚。他说的这些话，不像一个看门的人说的。她想起王厂长说的“你在，我信。你不在，我不信”。赵志刚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她变了，中汽就变了。她信了。

吃完面，她把碗还给赵志刚，上楼。市场部的门开着，姜主任在里间，对着电脑。几个同事都在，那个胖女人在打电话，棒球帽男在翻资料，长头发男在对着手机傻笑。她走进里间，把文件袋放在姜主任桌上。

“姜主任，青山铸造厂的合同。签了。试用那批没问题，其他的也换了。以后都用中汽的。”

姜主任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打开文件袋，抽出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看到王厂长的签名和公章，他把合同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怎么签下来的？”

“他试用了，觉得精度高，声音小。就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