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一笔提成

林小葵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收到工资卡的短信提醒的。她正在办公室整理青山机械厂的资料，手机震了一下，她瞄了一眼——不是电话，是银行短信。点开，看到一串数字，她愣住了。工资比上个月多了不少，多出来的那一块，备注写着“销售提成——青山铸造厂”。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青山铸造厂的货款上周才到账，提成本月就发了。姜主任没说，财务没通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打到了卡里。

她攥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心跳有点快。这不是工资，不是补贴，不是她爸塞给她的零花钱。这是她自己挣的。跑出来的，等出来的，摔出来的。四趟青山，两次摩托，一次卡车，一次搭老王的车。晕车吐了一路，膝盖磕破了皮，裤子磨了个洞。蹲在车间听机器响，一听一上午。喝王厂长的粗茶，苦得皱眉。她在那个订单上花的时间、精力、眼泪，变成了卡里多出来的那笔数字。

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资料。不是不激动，是不想让人看出来。李姐在打电话，大勇在翻本子，飞哥在对着电脑发呆。没人知道她收到了提成，她也不打算说。

下班后，她回到宿舍，关上门，重新打开手机，看着那条短信。数字不大，但够了。够给她爸买一件羽绒服，给她妈买一条围巾，给顾北辰买一条领带，给沈慕白买一本书。她想了很久，在购物网站上一件一件地挑。

给她爸的羽绒服，选了深蓝色的，和她爸那件旧夹克一个颜色。她爸那件夹克穿了不知道多少年，领口磨白了，袖口起了毛边。她说买新的，他说不用，还能穿。她下单了。给她妈的围巾，选了枣红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她妈怕冷，冬天脖子总是缩着。她妈舍不得买好的，围巾是几年前在夜市上买的，起球了。她下单了。给顾北辰的领带，选了深灰色的，银色的暗纹。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但他穿的衬衫不是黑就是白，深灰色应该不会出错。她下单了。给沈慕白的书，选了最新版的人力资源管理案例，精装本，封面是硬壳的。沈慕白爱看书，上次寄热水壶的时候写了一张纸条，她记住了。她下单了。

四样东西，四个地址。她爸的寄到江城家里，她妈的也寄到家里，顾北辰的寄到中汽总部运营部，沈慕白的寄到华南分公司。她在每一单的备注栏里写了同一句话——“第一笔提成。谢谢。”没有署名，但他们知道是谁。

下单后，她给钱多多打了个电话。“多多，我发提成了。”“多少？”“够买东西。”“买了什么？”“给我爸买了羽绒服，给我妈买了围巾，给顾北辰买了领带，给沈慕白买了书。”“你自己呢？”她愣了一下。她自己？她没给自己买。“我什么都有了。”“你有什么？电暖器是顾北辰寄的，热水壶是沈慕白寄的，电热毯是你爸寄的。你自己给自己买过什么？”她想了想，什么都没买。“下次买。这次钱不够。”“你骗谁？提成不够？”“够。但我想留着。留着，就有下个订单。”钱多多笑了。“你变了。以前你钱都花在吃的上，现在学会存了。”“不是存。是等。等下一个订单，等下一笔提成，等下一件想买的东西。”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把瘸腿椅子上，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六期，第一笔提成。她写——“提成不多，但够了。够给爸买羽绒服，够给妈买围巾，够给顾北辰买领带，够给沈慕白买书。没给自己买。不是舍不得，是想留着。留着，等下一个订单。等到了，再给自己买。”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你在，我信”。她信了。信自己，信产品，信服务。信到了，钱就到了。钱到了，她就能给别人买了。

三天后，快递陆续到了。

她爸收到羽绒服那天，给她打了电话。“小葵，衣服收到了。”“穿上试试。”“试了。大了。”她愣了一下。她爸比她矮，她买了大一号，怕他穿着紧。“大一号好。里面能套毛衣。”“你妈说好看。”“我妈呢？”“在旁边。她让你看她围巾。”电话那头传来她妈的声音：“小葵，围巾收到了。枣红色的，我喜欢。你哪来的钱？”“提成。青山铸造厂的订单。”“你厉害。比你爸厉害。”她爸在旁边说：“你妈说，你比她厉害。”她笑了。“妈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