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理还乱
江言看着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似乎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咬着牙的:
"……臭江言。"
办公室里的动静平息下来。
苏晴站了片刻,最终没力气,慢慢往椅子里坐回去,或者说是半摊进去——那种很没形象的、整个人都垮下来的坐法。
红晕还没退,压也压不下去。
她盯着桌面,盯了好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在那捧白百合上。
花开得很好,白得干净,香气淡淡的,她早上刚换了水,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完全蒸发。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捂住半张脸。
"……非得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干嘛。"
声音很小,带着几分气恼,也带着几分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气他,又像是气自己,气自己没控制住。
她就知道。
就知道这个人开口没轻没重,但这种没轻没重偏偏戳得人措手不及,一下子把什么东西都戳出来了,藏都没地方藏。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手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把一道光斑投在地板上,偏了几寸,安静地移动着。
走廊里,江言走到拐角处停下来。
他靠着墙,单手插进裤袋里,仰头看向走廊顶灯,呼出一口气。
事情很清楚了。
清楚得他有些发怵。
他现在脑子里同时压着三件事,每一件单拎出来都不轻巧,叠在一起更像是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气都带着几分钝重:
第一件,
那晚对宋知蕴做的那些事,他不后悔,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得负责。宋知蕴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是他闯进她生活的,他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管宋知蕴现在怎么想,他都得把这件事负起来,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第二件,是顾清雪。
昨晚那一下吻,轻的,快的,她耳朵红了,他反应慢了两秒。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也没时间想清楚,但那个细节粘在脑子里,像是一根钩,他不去碰还好,一碰就是一团说不清楚的乱麻。
第三件,是苏晴。
他现在十分清楚苏晴对他的感受。
不是猜测,是确认,是刚才那一张红到耳根的脸,和那捧不知道摆了多久的白百合,告诉他的。
苏晴是他上司,是他在这家公司最直接的庇护者,也是他真正意义上尊重的人,脾气古怪但干净,说话直接但有底线,不是个会随便动心的人——正因为不随便,这件事才让他更没法轻巧处理。
他没办法接受。
不是因为苏晴不好,是因为他已经乱了,乱到不能再往里搅更多人进来。
他得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住,压得轻巧一点,不伤人,不失礼,让苏晴有台阶下,也让他们之间还能像往常一样维持下去。
但他现在想不出来。
他站在走廊里,顶灯把影子压得很短。
江言到家的时候,饭已经摆上桌了。
林婉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看见他推门进来,往常那声"回来了"今天没出口,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江言换了鞋,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走进餐厅。
宋知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水,没在喝,只是两手握着杯壁,视线落在桌面上,神情有些出神。
林婉解了围裙,在江言对面落座,把最后一盘菜端过来,摆好,没有说话。
江言在主位坐下,扫了两人一眼。
气氛不对。
不是吵架的那种不对,是某种小心翼翼地憋着什么的不对,像是两个人都在盯着他,又都在努力不让他看出来自己在盯着他。
江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头:
"怎么了?"
林婉"嗯"了一声,没接话。
宋知蕴低头,喝了口水,也没吭声。
江言放下筷子,把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各自对了一遍,无奈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