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逃亡
婚宴还在继续。
院子里的酒客们喝得面红耳赤,一个个拍着桌子吹牛,声音大得能传出半个村子——
"我跟你说,我那年在县城打工,一个月挣了足足三百块!"
"三百块算什么,我兄弟在江城开了个店,一个月净落五百!"
"得了吧你,就你兄弟那德行——"
喧嚣声浪一浪接着一浪,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已经悄悄站起身,往屋子里溜去。
江言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推开屋门,侧身挤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丝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看到她了。
那个女人被放在床上,还穿着那身大红喜服,双手被麻绳绑在床头,双脚同样绑着,动弹不得。
红盖头已经被掀开了,放在一旁。
江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他第一次离那张脸这么近。
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五官依然精致得不像话——眉眼如画,皮肤白得像是月光落在上面。
但那双眼睛……
比之前更迷蒙了。
迷药的效果还没退,她的眼神涣散,睫毛无力地垂着,像是随时都会再次陷入昏迷。
但她还醒着。
勉强醒着。
感觉到有人进来,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仁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惊恐——
下一秒,她认出了他。
是刚才那个帮着搬桌子的少年。
不是那个跛子,也不是那个村长。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呜……呜啊……呜……"
江言愣了一下,弯腰靠近她,努力辨认她在说什么。
她的嘴巴里被塞了一块布,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靠嘴型和眼神来表达。
但江言看懂了。
她的眼睛里,泪水已经蓄满,顺着眼角无声地往下淌——
她在求他。
求他救她。
"救……"
"救我……"
就这两个字,她的嘴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恳切,像是把所有最后的力气都压在了这两个字上。
江言站在那里,手脚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心里那根早就绷紧的弦,在此刻彻底断了。
"我……"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十岁少年特有的迷茫:
"我怎么帮你……"
那女人的眼睛颤了一下,又急切地动了动嘴,身体拼命往上挣,麻绳勒进皮肤里,手腕上已经一片青红——
她在挣扎。
即便是在药力未退、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她依然在挣扎。
江言看着她手腕上那道勒出的血痕,胸腔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想好怎么办——
"这算什么东西!买回来的媳妇,你凭什么先——"
隔壁屋子里突然传来张建平的怒吼声,清晰得穿透了墙壁。
江言整个人猛地一顿。
隔壁屋子里,父子两个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张建平的声音又愤怒又委屈,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媳妇!"
张村长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理所当然:
"我花钱买的,我当然有权——"
"你!"
"嚷什么嚷,你娘当年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一片死寂。
然后是张建平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爸,你不能这样。"
张村长没有再说话。
但片刻之后,江言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气,还有张建平那边,渐渐低下去的争辩声——
他在妥协。
江言听着那些声音,脑海里一片空白,张村长这背逆人伦的东西竟然想要“扒墙灰”。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女人。
她也听到了。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那双迷蒙的眼睛里,绝望像水漫过来,把最后那点求生的光一点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