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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春猎密信

腊月十七,春猎的旨意正式颁下来了。

春猎名为“春”,实则年年赶在年前。这是萧衍定下的规矩——年前围猎,年节赐宴,用猎获的兽肉犒赏文武。武将以弓马争功,文臣以辞赋助兴,京城百姓看的是皇家仪仗的热闹,没人深究这份热闹踩在哪个节拍上。

建章殿上,萧衍当众宣了随驾名单。齐王萧平领左军,骠骑将军领右军,宗室子弟各归各队。文臣以尚书令为首,留京理政。后宫——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那道素白的身影——“丹阳公主,随驾侍奉。”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沈素衣。

她站在嫔妃队列的末位,穿的是那件白绫素衣,在一室锦绣中像一滴白墨落在红纸上。惠妃赵婉站在她前面三步,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素衣从她微微挑起的眉梢里读出了一种东西——不是恼怒,是得意。她等的就是这个。

春猎随驾,意味着离开棠梨宫那四面宫墙。离开宫墙,意味着脱离了王忠的掩护、哑奴的兰花、陆明远的辑要,脱离了她三个月来一寸一寸搭建起来的安全网。猎场上天高地阔,但也无所遁形。赵婉要动手,猎场是最好的地方——那里有流矢,有惊马,有密林深处说不清的意外。

沈素衣跪下去接旨,额头触地时,她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前,她发出了那炉不该焚在朔日望日的信香。如果沈鹤年收到了,此刻他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臣女领旨。”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萧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散朝后,沈素衣沿着宫道往回走。走到御花园岔路口时,她看见王忠站在花圃边,正弯着腰修剪一株腊梅的枯枝。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消磨时间。

沈素衣停下来,站在花圃的另一端。

“王公公,这株腊梅今年开得不好。”她说。语气像是随口寒暄。

“回公主,”王忠没有直起腰,“这株腊梅老了,根还活着,开花却一年不如一年。倒是旁边那几盆素心兰,瞧着不起眼,根扎得深,过了冬还能发新芽。”

素心兰。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张老伯送进棠梨宫的所有兰花里,只有一盆叫素心兰。那盆花的花盆底下,是她三天前放纸条的地方。

“花不开了就换地方养,”沈素衣说,“别让它待在风口上。”

她说完便走了。素白的衣角在灰败的冬青丛后一闪,便消失在小径尽头。

王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将剪刀搁下,端起脚边那盆素心兰,往花房走去。花房里,张老伯正蹲在地上分盆。王忠将素心兰搁在他手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节敲了敲盆沿。张老伯抬头看了他一眼,混浊的老眼眨了眨,然后低下头,继续分盆。

那盆素心兰在花房待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一盆品相更好的素心兰由贺记南北货行的伙计送进了宫。老主顾订的花,走偏门,验货的内监认得张老伯的花盆,没多问便放了行。

当天傍晚,西市贺记货行的后院里,沈鹤年点亮了库房的油灯。他的手指在灯下展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春猎将至”。是她的笔迹,笔画间有一股不可模仿的骨架。“至”字末笔捺出去时压了些毫,像等待已久的手腕终于落了力。

沈鹤年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火苗舔过纸边,将四个字吞成一小撮灰烬。他吹散灰烬,从怀中取出那张随身带了三年的羊皮地图。

图上画着的不是城防、不是驻军,而是皇城地下的排水暗渠。暗渠出口在城西护城河边,入口——在猎场行宫的马厩下方。那是前朝修建的暗道,知道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他是最后一个。

他没有告诉公主这个入口。不是不信任,是怕她知道了会露出破绽。宫里宫外两盘棋,有时候最好的默契不是坦诚,是彼此在不完整的棋盘上,各自走好自己那一步。

他收起羊皮,叫来账房。

“备货。春猎前,送一批南货去猎场行宫。”

账房应了声,没有问为什么。跟着沈鹤年做了三年生意,他学会了一件事——东家的话就是话,不必多问的,别问。

与此同时,棠梨宫里的沈素衣正在收拾行装。

随驾的衣物自有宫人打点,她自己要收拾的只有几样东西。那件白绫素衣,叠好,放在衣箱最上层。陆明远仿刻的玉佩,裹在帕子里,压在箱底。三卷《前朝大典》,只带了第一卷,书页间夹着那片梧桐枯叶。还有笔和纸——如今她所有的家当,除了这几本书、一支笔、一叠纸,便是满腹不该写下来的记忆。

秋蝉跪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双新做的厚底靴,眼睛红红的。自从玉佩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荣华宫。每日早早起来扫地、提水、添炭,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沈素衣没有赶她走,也没有对她说过重话。只是在那天之后,她在秋蝉面前不再焚香,不再翻旧书,不再在窗纸上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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