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申请

林染从地下二层上来的时候，电梯在十二楼停了一下。门开了，外面站着陈正，内部审查科科长。他看到林染，表情没有变化——这个人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白衬衫，黑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牌别在左胸，角度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林染。”他点了一下头。

“陈科长。”

电梯门关上了。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谁都没说话。

十三楼。十四楼。十五楼。

“听说你申请了原始实验记录调取。”陈正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林染顿了一下。“不是我。是顾深。”陈正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染看到了——里面有审视。“他替你申请的。本质上没有区别。”

林染没有接话。电梯到了十五楼，门开了。陈正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林染。有些真相，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走了。

林染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知道什么？他在警告什么？还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没有答案。她走出电梯，朝顾深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

顾深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是一封邮件。林染走进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屏幕转过来。

“局长拒绝了。”邮件只有一行字——“申请驳回。此事不再讨论。”落款是沈逸之。

林染看着那行字。“你预料到了。”

“嗯。”

“那为什么还要申请？”

顾深看着她。“让他知道我们在查。让他知道我们不会因为驳回就停下来。”

“他不怕你知道。他怕的是别人知道。”林染说。

“对。”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顾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林染接过去，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地址——城北，老实验室旧址。不是周教授藏身的地方，是五年前她诞生和那块金属台的位置。她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要去那里？”她问。

“我们。今天晚上。”

“为什么是晚上？”

“因为晚上没有人在。白天有人巡逻。”

林染把地址叠好放进口袋。“几点？”

“七点。我在你楼下接你。”

“好。”

下午，林染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是从食堂买的——不是顾深买的那种，不是一个味道。她没有喝，只是放着。

沈屿从工位后面探过头来。“你不吃饭？”

“不饿。”

沈屿看了看她面前的咖啡杯。“凉了。我帮你换一杯？”

“不用。”

沈屿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林染，顾科下午不在。他出去了。”

“去哪？”

“不知道。他没说。但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沈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跟他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那种表情。不是生气，是——”他找了一下词。“是很久以前的事突然被翻出来的那种表情。”

林染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知道那种表情。她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过。被翻出来的感觉就是这样——你以为已经过去了，但它一直在那里，等着被重新打开。

下午三点，林染收到一条消息。不是顾深，不是周教授，是另一个号码。

“037号，不要今天晚上去老实验室。那里有陷阱。——周教授。”

她看了两遍。他知道她要去的地址，说明他还在监控她的行踪。他知道她要晚上七点去，说明他的监控不只是定位，还能看到她的日程。她能查到的数据，他也能。他是规则的顶尖专家，也是调查局的前核心人员，他对这个系统的了解比她深得多。他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这句话的语气像提醒，但发送的时间点像警告。

林染没有回复。她把消息给顾深转发了过去。

顾深只回了一个字：“知道。”

她不知道他是早知道有陷阱，还是收到消息才知道。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追问。晚上七点，她会知道答案。

晚上七点，城北，老实验室旧址。

顾深的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林染从副驾驶下来，冷风扑面，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灰色的羊毛已经成了她每天必戴的东西，不是因为保暖，是因为它是顾深送的。她承认了这个事实，然后把承认这个事实的感觉写在了笔记本上——“收到围巾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百分之十八。”这是数据。她处理数据的能力比处理感觉强得多。

“前面就是。”顾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老实验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窗户全部被封死了，大门上贴着封条。封条已经发黄，边缘翘起来，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巡逻的人几点来？”林染问。

“九点。”

“两个小时。”

“够了。”

顾深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沈屿弄到的。”他没有说是怎么弄到的，林染没有问。术业有专攻，沈屿的专攻是别人弄不到的东西。

门锁锈了，顾深拧了几下才打开。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两个人等了几秒，没有人来，没有声音，只有风。他们走进去。走廊很暗，顾深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墙壁上晃动，照出剥落的墙皮和地上的碎玻璃。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化学品的残留气息。

林染的耳朵在捕捉声音。没有规则的频率，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这栋楼是空的。但周教授说这里有陷阱——不是人的陷阱，是规则的陷阱。

“顾深。”

“嗯。”

“这里的空气密度不对劲。”

顾深停下来，手电筒照向她。“怎么不对劲？”

“比正常值高百分之三。气压也高了。说明这栋楼里有规则。不是攻击型规则，是改变环境的规则。”

顾深看了一眼手电筒的光束。光在空气中有一条隐约的路径，折射率确实变了。

“能判断类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