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莲藕排骨汤

凌晨一点。

洋馆里所有人都睡了。腐男的鼾声从一楼尽头的杂物间里隐隐传来。夏花的房间门关着,没有声响——这两天她半夜惊醒的频率从每晚三次降到了一次。

陈晚禾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或者焦虑。是因为——想家了。

一个没有家的人想家。听起来很矛盾。但孤儿院就是她的家。周阿姨就是她的家人。那间油烟熏得发黄的后厨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光脚下了床。穿过走廊走进厨房。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案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她点了一根蜡烛。

今天外出的时候顺路猎了一头野猪。不大,大约三十公斤。处理完之后取了一扇排骨,剩下的肉分割好存进了空间储物格。

排骨在案板上解冻了一下午,现在已经完全回到室温。

莲藕——系统商城兑换的。积分x25。两节,粗壮白净,切开之后藕丝牵连。

她把排骨拿起来。

一节一节地剁开。厨神破界刀剁骨头毫不费力,每一下都正好落在关节缝隙处,断面干净利落。

"周阿姨剁排骨的时候用的是一把老菜刀。刀背上有个豁口。她说那把刀跟了她二十年。"

她自言自语。深夜的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说话没人听见。但她习惯了。做菜的时候自言自语是她从小养成的毛病——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讲课。

以前那个人是她自己。

现在大概是周阿姨。

排骨剁好。冷水下锅焯水。

"焯排骨跟焯兔肉一个道理。冷水起步,让血水和杂质慢慢析出来。"

大火烧开。灰褐色的浮沫翻涌上来。她用勺子一遍一遍地撇。

"周阿姨焯排骨的时候从来不撇沫。她说孤儿院的伙食费就那么点,撇掉的都是油水,舍不得。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那些浮沫是血水和蛋白质碎渣,撇掉汤才清亮。但小时候喝的排骨汤确实是浑的。浑的也好喝。"

焯好的排骨捞出来,温水冲净。

莲藕削皮。切成滚刀块。

"莲藕要选粉藕。粉藕淀粉含量高,炖久了会变得绵软起沙。脆藕适合凉拌和清炒,拿来炖汤怎么煮都是脆的,跟排骨不搭。分辨方法——粉藕外皮发黄偏粗糙,掰开之后藕丝又多又长。脆藕外皮白净光滑,藕丝少。"

她掰开一节藕看了看。藕丝拉了将近五厘米才断。

粉藕。对了。

铜锅换成今天从超市带回来的小铁锅——煮汤用铁锅比铜锅好。铁锅壁厚蓄热均匀,小火慢炖的时候温度恒定,汤不容易忽冷忽热。

排骨和莲藕一起放进锅里。加开水。水量没过食材约三厘米。

"炖汤永远加开水。冷水让肉收缩变紧出不来鲜味。"

几片姜粉撒进去替代姜片。加料酒一勺去腥。

大火烧开。转最小火。盖盖。

"四个小时。"

她靠在灶台旁边的墙上,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细细蒸汽。

四个小时。

周阿姨炖莲藕排骨汤也是四个小时。每次都是下午两点开始炖,六点开饭前掀盖。整个后厨从三点开始就飘着那股味道——骨头的醇厚和莲藕的清甜混在一起,顺着走廊飘到每一间宿舍里。

到了五点半,孩子们就开始在食堂门口排队了。

陈晚禾永远排第一个。

不是因为她最饿。是因为她想第一个闻到掀盖那一瞬间涌出来的蒸汽。

那股蒸汽是热的、湿的、裹着骨汤和莲藕的香气。深深吸一口,从鼻腔一直暖到肺里。

那是她对"家"这个字最具体的理解。

不是一栋房子。不是一张床。

是一锅汤掀盖时的那口热气。

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锅里的汤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咕……咕……"声。小火慢炖的声音,像一个人在轻轻打呼噜。

她滑坐在地上。背靠着灶台。

手上还沾着面粉——刚才剁排骨之前下意识地在案板上撒了一层防滑。习惯动作。周阿姨教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是美亚的手。白皙纤细,指尖干净,十几岁少女的手。

她的手——陈晚禾的手——应该是微黑的、指节粗的、虎口有一道切菜时留下的旧疤。

那双手不在了。那个世界不在了。周阿姨不在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孤儿院的铁架床上大概还放着她的手机。屏幕暗了。番茄小说的页面停在她最后读到的那一章。

没有人会来找她。

她从来就没有被人找过。

眼泪掉在沾满面粉的手背上。在白色粉末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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