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猎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杉树林里的光线暗得像蒙了一层灰纱。树干的轮廓勉强能看清,再远一点的东西就全是黑的了。地面上腐叶铺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一块被雨水泡透了的地毯上。
陈晚禾在前面走。食香探源的感知面板在视野右上角悬着。红色光点的位置实时更新——目标正在三公里外沿着一条河谷缓慢向东南方向移动。速度不快。
凛跟在她右侧一步远的位置。钢管斜扛在肩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夜间行动靠手势。陈晚禾伸手往左比了一下——绕开前面那片碎石带。凛点头。踩着她的脚印走。
四十分钟。
到了河谷上游。
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浅溪从山坡的岩缝里淌出来。溪水很浅,最深处刚没过脚踝。水流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盖住两个人的呼吸和脚步。
信号更近了。八百米。
陈晚禾蹲下来。凛跟着蹲。
"比之前那只弱一点。"她压低声音。"但游猎型的速度普遍比定居型快。别给它拉开距离的机会。"
"老办法?"
"地形不同。上次有大杉树做掩体。河谷两侧全是缓坡,矮灌木,藏得住人但发不了力。"
她扫了一眼四周。
左边——缓坡,灌木丛,趴在里面能藏身但施展不开。右边——溪水对岸有一块两米多高的岩石。表面有苔藓,顶部是平的。岩石背后是一片密林。
"你到对岸那块石头上面趴着。我把它引到石头正前方的溪滩上。它经过石头底下的时候你跳下来砸——砸头。不用砸死。砸懵就行。给我三秒钟的窗口。"
凛看了一眼那块岩石。两米高。顶部到溪滩地面的距离加上她自身的跳跃高度——落差将近三米。钢管加自重加重力加速度。
"够了。"她说。
"还有一件事。"陈晚禾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油纸裹着。打开之后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色碎肉——之前猎杀第一只游猎型上位种族时留下的边角料,风干保存的。
"这是什么?"
"饵。"
凛的鼻子皱了一下。那块碎肉的气味很淡,人类几乎闻不到。但她本能地觉得那个味道不对劲——像铁锈和臭氧混在一起。
"上位种族靠气味判断领地。同族的气味出现在活动范围内——它会当成领地入侵。不会犹豫。直接冲过来。"
"你确定它不会冲过来之后先把你撕了?"
"我藏在灌木丛里。它的注意力会集中在气味源上。你从上面砸下来的时候它看的是地上那块肉,后脑勺对着你。"
凛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儿学的这些?"
"打游戏学的。"
"……"
凛扛着钢管涉水过溪。溪水冰凉,浸到小腿肚子。她踩着岩石侧面的几个凸起翻上了顶部。趴好。钢管横在胸前。
从上面往下看——溪滩一览无余。月光刚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了一道下来,把碎石滩照得灰白。
陈晚禾在对面朝她比了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然后她用刀尖把那块碎肉从油纸上挑下来,放在溪滩上岩石正前方两米的位置。
气味散开了。
食香探源面板上那个红色光点猛地一跳——从缓慢移动变成静止。
一秒。
两秒。
光点开始加速。方向:直奔这里。
来了。
陈晚禾退到左侧缓坡的灌木丛里趴下来。把身体压到最低。脸贴着腐叶层。厨刀横在右手边。刀身上的蓝色纹路亮了起来——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频率跟心跳一样。
三百米。
空气里出现了一种极低频的震动。不是声音。是地面在传导某种冲击——像远处有一台重型机械在跑。
两百米。
灌木丛开始抖。不是风吹的。是什么东西在高速穿过密林时带起的气浪——树枝被拨开又弹回来的"啪啪"声像一串连珠炮。
一百米。
看到了。
密林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影子。很快。从左到右掠过了三棵树干之间的空隙——每个空隙只闪了不到半秒。
五十米。
灌木丛被撞开了。不是拨开——是撞开。两株齐腰高的灌木直接被连根带土掀翻在地。泥块飞溅。
它从密林里冲出来了。
比上次猎的那只矮半个头。瘦。灰黑色的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身上裹着半片布料——可能是窗帘也可能是床单,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光脚。脚趾头在溪滩的碎石上扣出了深深的抓痕。
移动方式不像人类的奔跑。它的上半身前倾得很厉害,几乎跟地面平行,四肢交替着拍击地面——像一只大型的、长了人类躯干的蜥蜴在全速冲刺。
速度——
快。
非常快。
从密林边缘到溪滩中央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它只用了两秒。
"嗒嗒嗒嗒——"脚掌和手掌拍击碎石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到了。
它停在碎肉的位置。
急刹车的姿态——后腿往前滑,碎石在脚掌底下被犁出两道白痕。上半身弓起来。鼻子朝下。
黄色的眼睛。竖瞳。跟上次那只一模一样。
它低头闻那块碎肉。鼻翼剧烈翕动。牙齿露了出来——上下两排。比人类的牙齿尖锐。犬齿的长度大概是人类的两倍。
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振动的声响。极低频的。像有人把一根粗弦绷紧了在弹——"嗡嗡嗡"的震动不是传进耳朵而是直接灌进胸腔。
陈晚禾的心脏跟着那个频率颤了一下。她用牙齿咬住了舌尖。痛觉压住了共振感。
它闻了三秒。
抬起头。黄色的竖瞳扫了一圈四周。溪滩。灌木丛。密林。
没有发现异常。
它重新低下头。嘴巴张开。要把那块碎肉叼起来。
低头。
后脑勺朝上。正对岩石顶部。
陈晚禾的右手食指弹了一下。
岩石上面有人影动了。
凛。
她从两米多高的岩石顶部跃起。不是跳——是整个人从趴伏状态直接弹射出去的那种爆发。起跳的瞬间她的鞋底在岩石表面蹬出了一个碎裂的苔藓坑。
钢管在空中举过头顶。双手握杆。全身的力量从腰腹传到手臂——
砸。
自由落体加上她五十四公斤的体重加上全力挥击——这一下的冲击力大概相当于用铁锤砸西瓜。
钢管精准地落在它后脑的正中央。
"砰——"
闷响。
地面震了一下。碎石从它趴倒的位置向四周弹射出去。有一颗碎石飞到了灌木丛边缘,打在树干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它的身体直接被砸趴了。面部朝下。四肢向两侧摊开。
凛落地。膝盖弯曲缓冲。鞋底在碎石上滑了半步稳住了。
它在地上趴了一秒。
抽搐了一下。
凛砸的那一下没有破开头骨——它的骨骼密度远超人类。但钢管的冲击力通过头骨传导到了脑组织。震荡。暂时性的运动功能紊乱。
三秒窗口。
一。
陈晚禾从灌木丛里弹出来。厨刀已经在手里了。三步跨过溪滩。碎石在她脚下嘎吱作响。
二。
它的手指在碎石上抓了一下。恢复的前兆。手指先动。然后是手臂。最后是腿。
陈晚禾到了。
站在它的正上方。
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横切正面砍不断颈椎。要走侧面。找软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