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玉佩的来历
清明过后,菏泽的牡丹开了。
老街尽头那家殡葬店门口,石磊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他手里捧着一壶新沏的牡丹花茶,是林小莲前几日送来的,说是用自家院子里那株老牡丹的花瓣晒干了泡的,清香扑鼻,喝下去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他今年五十八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道,但精神头还好,眼睛依然明亮。阿福常劝他多歇歇,店里的事有年轻人顶着,他只需坐镇就好。他不听,每天还是早早起来开店,扎纸人、理账目、接待客人,一样不落。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斜对面那家裁缝铺里进进出出的身影,心里觉得踏实。
那五枚玉佩,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里,并排放着,像是五个沉默的守望者。石磊每天擦拭它们,擦拭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他不知道这些玉佩还会不会增加,还会有多少人从远方赶来,戴着同样的玉佩,说着同样的话。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张守义,这些玉佩就会一直出现。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退休的老教师。他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张旧照片,像是在确认什么。
“请问,这里是守义殡葬服务所吗?”老头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菏泽本地口音。
石磊放下茶壶,站起身:“是。老人家,您有什么事?”
老头走进店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布包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但打结的地方系得很紧,像是里面的东西很重要,生怕弄丢了。
“我是从菏泽下面一个乡镇来的。”老头说,“我爹生前是个打玉的匠人,在十里八乡都很有名。他走的时候,留给我一包东西,说等时机到了,让我送到这里来。”
石磊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图纸和几封信。图纸上画着各种玉佩的样式,线条精细,标注详细,一看就是老手艺人的手笔。而那几封信,信封已经破损,字迹也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收信人的名字——
张守义。
石磊的手猛地一颤。
“你爹……认识张师傅?”他问,声音有些发哑。
老头点了点头,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的帷幕,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光景。
“我爹叫陈老栓,是菏泽一带最有名的玉匠。”老头缓缓开口,“他年轻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在路边救了一个快冻死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玉佩,赤色的,温润得很,一看就是好东西。我爹救了他,给他治伤,给他饭吃,他在我爹那儿住了一个多月,伤好了才走。”
石磊的心猛地一沉。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个年轻人,就是张师傅?”他问。
老头点了点头:“对。就是张守义张师傅。他走的时候,把那枚玉佩留给了我爹,说这是他的信物,以后如果有难处,可以拿着这枚玉佩到山东菏泽来找他。他说他在菏泽这边有个朋友,是做殡葬生意的,叫石磊。”
石磊的手紧紧攥着那叠泛黄的图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爹一直收着那枚玉佩,从来没想过要去找张师傅。”老头说,“他说,人家把玉佩留给他,是看得起他,他不能拿着人家的东西去讨人情。他把那枚玉佩当成传家宝,藏在家里最安全的地方,谁都不让碰。”
“直道他去年走了?”石磊问。
老头摇了摇头:“不是。我爹是十年前走的。”
石磊一愣:“那这图纸和信……”
“是我爹走之前交给我的。”老头说,“他说,他这辈子打过无数玉佩,但最满意的一枚,就是当年照着张师傅那枚玉佩的样子打出来的。他说那枚玉佩的纹路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祥云纹,也不是龙凤纹,而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特殊的印记。他琢磨了大半辈子,也没琢磨透。”
老头说着,从那一叠图纸中抽出一张,摊开在柜台上。
石磊低头看去,只见图纸上画着一枚玉佩的详细纹路——赤色的,温润的,和他柜子里那五枚一模一样。但玉佩的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他仔细辨认,却一个字也不认识。
“我爹说,他后来打听过,这种纹路,不是普通的玉佩该有的。”老头继续说,“他问过很多同行,没有人见过这种纹路。有人说,这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印记,是用来绑定灵魂的;有人说,这是某种护身符,能保人平安;还有人说,这是某种信物,是阴阳两界之间传递消息用的。”
石磊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张守义生前说过的话——
“这枚玉佩,是我亲手刻的。上面的纹路,是我从一个古老的传承里学来的。它能绑定灵魂,能传递信息,能跨越生死。”
他一直以为张守义是在说比喻,是在用一种诗意的方式表达他对林秀兰和阿阮的思念。但现在,看着这张泛黄的图纸,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纹路,他忽然意识到——张守义说的,可能是真的。
“你爹……有没有说过,这种纹路叫什么?”石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