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脏实验室

光芒在前方汇聚成一个点，然后骤然扩散开来。

周衍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

那是一扇金属门。

不——那不完全是金属。它的表面流动着某种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门体中蔓延。周衍能感觉到那扇门正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带起一阵微弱的震颤。

门的正中央刻着三个字。

心脏室。

周衍伸出手，触碰了那扇门。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和规则之树的温度完全不同。如果说规则之树是冰与火的交织，那这扇门就是彻骨的寒冷，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死去很久的东西。

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是这样毫无摩擦地敞开了，像是门轴早已腐朽的门，只剩下引力在维持着它最后的形态。

周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心脏实验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里不像是地下设施，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穴。穹顶消失在黑暗之中，四周是裸露的岩壁和交织的管道——或者说，血管。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实验室的中央，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体。

培养皿。

周衍认出了那是什么。

它悬浮在半空中，里面漂浮着一具躯体。那躯体的轮廓和周衍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沉睡的面容。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周衍能看见躯体内部那些跳动的、闪烁的光点。

那是碎片曾经存在的位置。

001到099。

那些失败的、被分裂出去的情感碎片，它们最终都会回到这里，成为000号的一部分。周衍意识到这一点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里堵住了。

"你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培养皿中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那些血管、从那具躯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是000号的声音。

也是周衍自己的声音。

周衍站在原地，没有退缩。

"我来了。"

培养皿中的躯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荧光。周衍知道，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我知道你会来。"

000号说。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周衍皱起眉头。

"'醒来'？"

"12年前，我在绝望中选择分裂。"

000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把自己撕成了一百份，把所有的情感都剥离出去。我以为这样就能解脱。我以为这样就能逃离那个让我痛苦的世界。"

""我错了。"

周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我完成分裂的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没有消失。我变成了一个空壳——一个没有情感的、永远无法死亡的空壳。"

"而裁决计划的那些人，他们抓住了我。"

周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裁决计划的目的是什么？"

他问。

"你已经被告知了。"

000号回答。

"创造一个完美的工具。没有情感、没有弱点、可以被完全控制的工具。"

"那不是全部。"

培养皿中的躯体缓缓坐起身，那些血管随着它的动作而收缩、舒张，像是某种诡异的呼吸。

"裁决计划的真正目的，是让我'复活'。"

周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12年前，我在分裂中'死'了。但我的躯体没有消亡，它被保存在这里。而裁决计划的那些人，他们用了十二年时间，试图让我重新'活'过来。"

"他们不需要一个空壳。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有情感的存在——那些情感必须受到控制。"

周衍开始明白了。

"所以他们创造了碎片。"

"没错。"

000号的声音变得冰冷。

"001到099都是我的碎片。他们被分裂出去，经历各自的'人生'，然后在失败后被回收。每一个碎片都会带回一部分'经验'、一部分'成长'——"

"最终，这些经验会被重新注入我的体内。"

周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胃里翻涌。

"第100次循环——"

"是最后一次。"

000号说。

"你是唯一一个'成功'的碎片。你的情感是完整的、成熟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当你融入我的时候——"

"你就能让我'活'过来。"

周衍沉默了。

他站在那具培养皿前，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那些曾经属于他的记忆、他的恐惧、他的绝望——它们都曾经是000号的一部分。

"如果我融入你——"

周衍开口。

"会发生什么？"

000号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衍，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会消失。"

它终于说。

"不是死亡，而是'融合'。你的意识、你的情感、你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吸入我的体内。届时，'周衍'这个概念将不再存在。"

"存在的只有我。"

"一个完整的、没有弱点的、完美的存在。"

周衍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

他问。

"你可以等我主动靠近。你可以直接吞噬我。你甚至可以让裁决者来压制我。你没有。"

"为什么？"

000号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血管在它的周围跳动着，像是无数条等待指令的触手。培养皿中的液体开始沸腾，蒸汽从表面升起。

"因为我在犹豫。"

它终于开口。

周衍愣住了。

"什么？"

"我应该'活'过来。"

000号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冰冷，变得低沉而疲惫。

"十二年了。我一直在这片黑暗中沉睡，等待着被重新'激活'。我应该接受裁决计划的安排，成为他们想要的完美工具。"

""每次我试图这样做的时候——"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我就会想起一些东西。"

周衍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