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波探子

孙鹤把传讯玉符拍在案头时，窗外正落雨。

他当了仙宗四十年外事长老，经手的情报能把这阁楼从地板堆到房梁。听雨就图个清净，省得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惨叫。

玉符亮了。第一波。

“孙长老，青衍镇……有情况。”

声音从符里渗出来，是他派去监视凡界王朝的探子。金丹期修为，干了十二年情报，向来言简意赅，今天废话多得离谱。

“大皇子赵无极，带了三百铁骑去砸门。重甲、弓弩，连攻城锤都扛上了，对付个破医馆，他脑子里养鱼了？”

停顿。呼吸声重得呼哧呼哧直响。

“然后没了。”

孙鹤眉头皱起。“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医馆里出来个女人，穿粗布衣裳，端着药碗。大皇子嚷嚷要带人走，她连正眼都没给，随手弹了一下手指。就一下。三百人连人带甲带马，从最前排开始，一层一层直接气化。甲胄化灰，血肉化雾，骨头成粉。”

玉符里传来手指挠桌面的声音，快得不正常。

“弟子干十二年情报，魔修杀人、妖修吃人啥没见过？但这算啥？她弹完手指端着药碗回屋了，碗里的药汤连个水花都没晃。”

孙鹤的笔停了。“你确定不是幻术？”

挠桌面的声音停了。“孙长老，弟子的金丹，裂了一条缝。”

玉符暗下去。孙鹤把毛笔搁下，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第二波探子是半个时辰后到的。没传讯，人直接回来了。

孙鹤听见脚步声就知道要坏事。这小子上楼向来三阶一跳，今天一阶一阶往上挪，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条腿。

门推开。探子乙站在门口，脸白得没血色。

“弟子无能。”

他挪进屋，手抖个不停。干情报这行，手抖就两情况：碰了邪门玩意，或者看了邪门画面。

“弟子奉命监视青衍镇医馆，潜伏三日。医馆里除了那个凡人医者和他娘子，还住着六个女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字写得歪歪扭扭，手指蘸着冷汗划出来的。

“第一个，青云宗圣女苏凝雪，大乘期，剑道大成。在医馆刷药缸。”

孙鹤眼角一抽。

“第二个，万妖皇女狐青月，渡劫境，九尾妖狐血脉。在劈柴。”

“第三个，丹界圣主药清欢，金仙修为，太清神火持有者。在烧火熬粥。”

笔杆被孙鹤捏得嘎吱作响。

“第四个，地府冥姬夜无忧，洞虚境，执掌地府鬼军。在守门。第五个，上古剑仙楚灵汐，真仙境，剑域传人。在采药。第六个，瑶池仙姬洛瑶，玄仙境，在挑水。”

阁楼里死寂一片。

探子乙的声音细成一条线：“孙长老，我看药清欢拿太清神火炖鸭汤，看楚灵汐用本命剑气砍柴，看洛瑶拿瑶池圣水浇地……看了三天，道心裂了，金丹裂了三条缝。”

他把纸拍在案上。“弟子请求调离凡界。去魔界前线也行，那儿比这儿安全！”

第三波探子没回来。是他的本命玉符自己碎的。

命牌碎成三瓣，悬浮半空，中间连着极细的魂丝，缠着一缕淡灰色的气息。孙鹤伸出神识去探，刚碰到灰气的边，直接被弹回识海，撞得他肉身一踉跄，死死扶住案角。

命牌碎片里传出探子丙的残响。人已经凉了，这是死前最后一刻刻进魂丝里的。

“长老。弟子看见了。”

停顿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