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仲大古指尖在布料上轻轻蹭过，又缩了回去。”这花色……跟钱老大他们常穿的有点像。

我穿糟蹋了，你留着吧。”

“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讲究。”

武清匀把衣服塞他怀里，“快去。”

仲大古嘿嘿笑了两声，转身钻进屋里。

院子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没过多久，他湿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

裤子腰身有些晃荡，倒是裤腿长短正好；衬衫袖子卷了两道，露出精瘦的小臂。

“挺像那么回事。”

武清匀抱着胳膊打量。

“省城现在都兴这个？”

“满大街都是。”

武清匀顿了顿，“没花钱，打台球从别人那儿赢来的。”

“台球是啥？”

“以后有空带你去见识。”

武清匀摆摆手，“衬衫扣子系上看看。”

仲大古套上那件花衬衫时，武清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肤色深的人确实不适合这种鲜艳的颜色。

“你这样子，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武清匀抓了抓头发，视线往下移，落在对方脚上，“别磨蹭，先穿着这身，跟我去百货大楼挑双鞋。”

“不用破费，我有鞋。”

“你挣的那些钱留着生锈吗？收拾体面点，待会儿还有正事。”

听见这话，仲大古才不再推辞。

“那得快些，下午我还得去苇塘，不然晚上没货可卖。”

等对方锁好门，武清匀一把揽过他肩膀：“今天歇工，不卖了。”

“一晚上几十块呢。”

武清匀点燃一支烟，塞进仲大古嘴里：“急什么，往后一天几百块也不难。”

仲大古被半架着往前走，烟叼在唇间。

他不会抽，呛得眼睛发酸，武清匀笑出声，取回烟卷自己吸了一口。

仲大古揉了揉眼角，觉得武清匀又有些不同了。

具体哪里变了说不上，只隐约感到两人之间隔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联营百货的柜台里竟也摆着回力鞋。

武清匀立刻让售货员找一双合脚的。

仲大古盯着那雪白的鞋面直摇头：“这颜色我穿一天就得脏，不行，真不行。”

武清匀扫了眼货架，剩下的只有老解放鞋和黑布鞋，跟牛仔裤实在不搭。

“配牛仔裤就得这种。”

仲大古心里喜欢，却觉得自己的脚不配伸进这样干净的鞋里。

武清匀干脆两双都买了：一双回力，一双黑布鞋。

“换着穿。”

十六块钱递出去，武清匀又转向服装区。

那件花衬衫确实不适合仲大古。

最后他看中一件白色半袖衬衫，的确良的料子。

白衬衫配牛仔裤应当不错。

武清匀正要掏钱，仲大古一把攥住他胳膊阻拦。

“嘶——松手！”

武清匀痛得抽气。

仲大古抓的正是他受伤的那条手臂。

仲大古慌忙卷起他袖子，看见纱布时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武清匀咧着嘴摆摆手：“先把衣服买了，待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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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良衬衫最终还是买下了，而且买了两件。

因为武清匀说，衣服得换着穿，不能等到磨破了才洗。

走出商店前，他就让仲大古换上了新衣。

白衬衫，牛仔裤，白色回力鞋。

都说衣装能改变一个人，这话不假。

仲大古换上新衣，整个人都挺拔起来。

武清匀拎起那双旧鞋，随手抛进路旁泛着酸腐气的水沟。

鞋面溅起浑浊水花，缓缓下沉。

仲大古盯着水面荡开的涟漪，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沉下去了。

“晌午没顾上吃，一路从屯里走来的。”

武清匀揉揉肚子，“找个地方垫垫。”

仲大古连忙摇头：“别破费，家里还养着前几日逮的野鸭，你想吃肉我这就回去宰。”

他说完瞥见武清匀袖口下露出的绷带，眉头拧起来：“这胳膊怎么回事？”

“鸭肉发物，不利伤口。”

武清匀没接话，拽着他往镇子中心走，“带你解解馋。”

两人迈进国营饭店的门槛。

柜台后的女营业员掀了掀眼皮，又垂下头继续织手里的毛线。

仲大古在靠墙的方凳上坐下，脊背绷得笔直。

等菜端上来，他怕油星溅到新衣裳，整个上半身往前倾，下巴几乎要抵到桌沿。

武清匀撬开啤酒瓶盖，琥珀色的液体涌进玻璃杯，浮起细密的白沫。

他推过去一杯：“这几天辛苦你了。”

仲大古咧开嘴笑，举杯时手有些晃。

酒液入口，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喉结上下滚动。

从前他们凑钱打散酒，喝醉了吐得满地狼藉，倒头便睡。

这种带着麦芽气息的苦涩滋味，倒是头一回尝。

“去趟省城，怎么还挂彩了？”

仲大古放下杯子。

武清匀三言两语讲了经过。

仲大古听得眼睛发直：“还有这么猖狂的人？”

静了片刻，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救的那姑娘……模样俊不俊？”

武清匀搓了搓下巴，眼前闪过崔筠的身影。

他撇撇嘴：“个头挺高，腿也长，就是身段单薄了些，比张秀芬差远了。”

仲大古嘿嘿笑起来：“城里姑娘，肯定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