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邵慧云却催促女儿把外套还回去:“把大衣还给人家,外头多冷。”
“不用了阿姨,我住得近,让秀芬披着吧。”
他没再多留,朝秀芬摆了摆手,转身推门走进走廊。
夜色正从窗户外漫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慧云换下那身沾着消毒水气味的衣裳时,张军仍坐在原处,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女儿垂着头,屋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划破寂静。
她走到两人中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走廊里渐远的脚步声。
“走吧,”
她说,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什么话,回家关上门再说。
别在这儿让人看了去。”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青年广场的玻璃门推开时,一股裹着烟草与暖气片铁锈味的热浪迎面扑来。
武清匀踏进去,鼻腔猛地一痒,接连两个喷嚏打得自己眼眶发酸。
售票厅里只有沈红星和秋生守着,暖炉烧得正旺。
“肯定得着凉。”
秋生抬头瞥他一眼,转身去拿杯子。
武清匀没应声,快步上了楼。
再下来时,身上已经裹了件厚实的棉衣,里面添了件毛衣。
秋生递过来一杯滚烫的水,热气蒸腾着模糊了视线。
“小叔挺会照顾人。”
他接过杯子,扯了扯嘴角。
“你嘴唇怎么了?”
“没事,”
武清匀抿了口水,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老丈人给的纪念。”
秋生噗嗤笑出声,下一秒就被拦腰抱起来,手指钻进胳肢窝里挠得他直蹬腿。
笑闹声还没停,外头就传来王富贵的喊叫,门被推得哐当响。
“人找着没有?”
“回来了。”
武清匀放下秋生,“你去把外面的人都叫回来吧。”
“叫啥呀,”
王富贵一屁股瘫在长凳上,冲秋生抬抬下巴,“给我也倒一杯。
张铁柱领着人往苇塘深处去了,我才不跟进去。
黑灯瞎火的,一个大男人都觉得后背发毛。
我跟他说了,张秀芬不可能往那儿钻,他偏不信。”
武清匀摇摇头,嘴角却弯了弯:“铁柱这人,有事是真肯往前冲。”
他放下杯子,抓起手电筒。
那辆旧自行车在夜里吱呀作响,一路骑到郊外。
远处苇塘黑黢黢的,几束手电光在其中摇晃,像被困住的萤火。
“张铁柱!”
他朝那片黑暗喊。
“谁啊?”
“我!人找着了,都出来吧!”
几个身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个个冻得嘴唇发紫。
张铁柱把双手紧紧揣在袖筒里,吸了吸鼻子:“在哪儿找着的?”
“大古家附近,已经送回去了。”
武清匀晃了晃手电,“辛苦大伙儿,回去煮姜汤,管够。”
一行人回到广场后厨,武清匀切了满案的姜片,扔进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又撒进一把白糖。
甜辣的气息弥漫开来,众人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吸溜。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扇窗里也飘出相似的姜味。
邵慧云把碗搁在张军面前,他接过去,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女儿已经睡下,房门紧闭。
她转身进了里屋,张军跟进来,两人在床沿坐下。
“你今晚太急了,”
她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女儿什么性子,你难道不清楚?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
张军盯着碗里晃动的姜汤,哼了一声:“都是你惯出来的。
碰不得说不得,再这么下去,哪天闹出更难听的事,看你怎么收场。”
邵慧云伸手按在他胳膊上,指尖用了些力道。”动静轻些。”
她眉心微微蹙起,“年纪长了,火气倒比从前更冲。”
“搁我二十出头那会儿——”
男人从鼻腔里哼出声响,“早把那混账东西给收拾了。”
女人瞥他一眼,没接这话。
共处这些年,她清楚张军不过是嘴上厉害。
静了片刻,她才开口:“先前在医院门外,你同他说了什么?”
“有什么可说的?”
张军别过脸去,“让他往后离秀芬远点儿。”
“他没回话?”
“他敢不回?”
邵慧云短促地笑了一下。”总说自己干了半辈子公安会看人,我看你这双眼睛,怕是白长了。”
“那小子莽撞冒失的劲儿,你倒觉得挺好?”
“冲我瞪什么眼?”
话音一抬,对面的人立刻收了气势。
“我瞧着那年轻人行事还算稳妥。
你二十岁之前,不也三天两头跟人动手?”
“他能跟我比?”
张军嗓门又扬起来,“我十六岁就进了部队,哪是他那种游手好闲的能比的?”
他最听不得妻子拿自己跟武清匀相提并论。
“是是是,你最能耐。”
邵慧云放缓了语调,“可那孩子也没差到哪儿去。”
张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给你灌什么 ** 汤了?这才见了一面,你就向着他说话?”
“胡扯什么?”
她伸手把人按回去,“秀芬总归要成家的。
要是她铁了心认准这个人,那孩子底细咱们也清楚,没什么大毛病,未必不是个好选择。”
见丈夫脸色越发难看,她赶忙补了一句:“我也没说现在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