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节
两个小姑娘是邻居,还是幼儿园里的同班小朋友,除了各自回家睡觉,几乎全天都能玩在一起。
不过,小孩子愿意跟着大孩子跑,周所家的老三周墨,比两个小姑娘大三岁,正是闲不住的年纪,整天带着两个小妹妹在大院里乱窜。
吴峥嵘十分担心自家闺女会被隔壁的小子带成野猴子。
所以,这几天一直想给闺女在学业上加加担子,不让她出门玩了。
叶满枝帮她把毛线帽子戴好,交代道:“去隔壁周伯伯家,把你爸喊回来,就说你大姨父来了!”
“有言那么小,你总指使她干什么!”大姐把外甥女抱进屋,摘下手套帽子说,“我俩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找妹夫的,不用喊妹夫回来!”
叶满枝从煤炉子上提了烧水壶,给客人泡茶,顺便往大姐带来的那几个脸盆上瞟了一眼,笑问:“怎么给我带了那么多搪瓷盆?我姐夫又搞到残次品啦?”
“什么残次品,这回给你带来的可全是好东西!”大姐随手从地上拿起一个搪瓷盆敲了敲,“你看一点瑕疵都没有。”
叶满枝把茶杯推给二人,疑惑道:“姐,你咋变得这么大方啦?居然给我送这么多完好的搪瓷盆!”
“你大姐对你向来大方,”姐夫胡建南呵呵笑,“你结婚的时候连缝纫机都舍得送,这几个搪瓷盆算什么呀!”
大姐冲他翻个白眼,“我们姐俩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喝你的茶去!”
“哈哈,我就是那么一说。”胡建南觍着脸赔笑,坐在一边听姐妹俩聊天。
叶满枝抓了一把瓜子放到大姐手里,好奇地问:“姐,你俩突然跑来是不是有事啊?有啥事你就直说呗。”
她们姐妹之间串门一般是不送礼的,顶多带点水果,或是给孩子买点小零嘴。
一个搪瓷盆好几块钱,还需要工业券,亲戚间走礼没谁会送得这么贵重。
她大姐一送就是四五个,事情肯定不简单。
“这事儿全怪你姐夫多嘴,”大姐又瞪了男人一眼,埋怨道,“他在单位跟同事吹牛,说他小姨子是工业厅的领导,结果他们公司经理,就给他安排任务了,想找工业厅的领导走走门路。”
“哈哈,我姐夫确实挺能吹的,我就是在科室里跑腿的,算什么领导呀!”
胡建南笑道:“怎么不算领导,要是去了我们玻璃搪瓷公司,你至少能当个科长呢!”
“行吧,就算我是个领导吧,姐夫,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能办我就帮你办,不能办就想想其他办法。”
叶满枝结婚的时候,大姐和姐夫给她送了一台缝纫机。
这份人情她早晚要还。
这几年大姐一直没求她办过事,当然,主要是她以前级别不够,当个街道小干部,在大事上帮不上忙。
这会儿姐夫需要她帮忙了,在她能力范围内的事,能办肯定要办的。
胡建南说:“我们供销科的科长要被调走了,马上就能空出一个科长的位置。”
“姐夫,你有机会当科长啦?”
她姐夫在供销科副科长的位置上待了好几年,科长不动地方,他也动不了。
如今终于看到一点曙光了。
“只是有个机会而已。我们公司的供销科是大科室,有两个副科长,另一个副科长的年纪资历都比我老,我在这方面优势不大。”胡建南不好意思道,“最近省里不是在搞优质产品评比嘛,公司经理听说我小姨子在工业厅工作,还是评审组的,就想让你帮忙关照关照。”
叶满枝往地上那一摞搪瓷盆上瞅了一眼,“这该不会是你们经理让你送的礼吧?”
“嘿嘿,确实是公司给的。”
“那你赶紧拿回去吧,你给我送几个残次品还行,这种好东西可别往我这送了。”叶满枝摊手说,“我前几天刚被人举报过受贿,差点被人踢出评审组。”
“啊?”大姐夫妻同时失声惊呼。
大姐忙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怎么样了?”
叶满枝简单介绍了经过,劝道:“姐夫,送礼的事,你们就别想了,一旦查实行贿受贿,就会取消评比资格。”
胡建南不以为意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这种事只要没抓到现行,都不算数!”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大姐在他腿上轻踢一下,“省里严查行贿受贿,你非得跟领导拧着来是吧!”
“哎,你不懂就别管了。”
大姐的眼风刮过去,“行啊,我不懂,那你也别求我妹妹办事了!”
叶满枝打圆场说:“你们夫妻俩别在我家打情骂俏啊,我家有言记性可好了,你俩今天说了什么话,她回头就能一五一十学给她姥姥听。”
“有言这么厉害啊?”大姐望向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剥橘络的小屁孩。
“嗯,我跟吴峥嵘说重要的事时,都得背着她,生怕她不知道轻重嚷嚷出去。”叶满枝言归正传道,“姐夫,这次省优评比工作的战线拉得比较长,今年主要是纺织工业和食品工业的评比,你们玻璃搪瓷的评比可能要排在年底或明年了。”
“这么晚啊?”
“对,所以你们交了申请表以后,先不要着急走关系,打铁还需自身硬,一定要把近几个月的产品质量稳住。我们评审组收到申请表以后,会派人去各单位搞抽查,检查产品质量,做理化检测。”
叶满枝在大姐面前有一说一,“姐夫,我只被选入了食品行业的评审组,负责评审筹备工作。每个产品门类的评比规则不一样,其他评审组的情况我还不太清楚,得去单位跟同事打听打听。”
“那行,你打听吧,有啥消息,跟你姐夫通个气。”
如今的粮食定额都是可丁可卯的,去亲戚家做客通常要带着口粮或粮票。
大姐夫妻俩原本没打算在妹妹家里吃饭,可是中途吴峥嵘回来了一趟,见了面就热情地留连襟在家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