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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英祥听得呆住了,忍不住道:“这也太过了!”

“嘘!”邵则正吓得手一抖,几乎要上前去掩英祥的嘴,好一会儿平静下来才说,“好在是我这里!你到底年轻冲动,这些话是可以乱说的?!”

英祥自知失言,埋头喝了一杯闷酒,邵则正则摇头太息道:“我们又何尝不知里头情弊!可是这些年,文网收严,谁敢触犯?皇上现在身边最得用的文臣于敏中,在军机处已经坐上了第二把交椅,他素来是刻严的人,又会挑刺。前次东台县徐述夔写那本《一柱楼诗集》,里头狂悖之语甚多,结果几乎族没,当事的官员不知牵连了多少!如今谁敢懈怠半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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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来,已经不早了,冰儿早就哄睡了孩子,自己困得眼皮子打架,见英祥回来却是双目炯炯,在书房里上翻下找一点睡意也无的样子,过去搂着他的肩膀慵慵道:“这么晚了,还在干什么?你明日又没什么事,找什么东西明天再找就是了。今天……儿子玩累了,大约会睡得很香呢!”

英祥知道她的意思,却没那个心情,敷衍地拍拍她的手背,说:“快了,这书重要,今晚上必须要找到。”

冰儿不由不快,撒开手坐在一边,见他也浑然不觉自己生气了,赌气道:“好重要的事!找不到一本书,就有人锁拿你进牢房不成?”说着,英祥已经找到了。这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半旧的样子,他翻看了三五页,闭着眼睛自顾自苦笑一番,把书页抖松,放在蜡烛的火苗上燃着了。

那书晒得干松发脆,一下子就燃着了。冰儿素来知道他敬惜字纸,对书本格外爱护,不由奇怪。见他把这书在手中辗转了三四番,似痴似癫地怔忪看着火焰,几乎就要燃到手上时才把那焦黑的一团甩到了地上火盆中。

冰儿“咦”了一声,探头看了看,火盆里的书发出“嘶嘶”和“剥剥”的轻微声响,很快就卷了起来,先是变黑,再是变灰,渐渐轻捷地浮上空中,被英祥啜起嘴唇轻轻吹散了,反倒是封面,用的是厚纸,一时没有烧尽,翻卷焦边的书皮上还能看见最上头几个题目字“一柱楼”,后面就漫漶不清了。“这是什么?”冰儿问,“为什么要烧掉?”

英祥唇角挑起一些笑意:“这是灾祸。”

“什么?”

英祥抚了抚冰儿肩头,轻声道:“是灾祸!”停了停道:“你的皇帝父亲,织文成狱,为这件东西,已经戮尸二具,斩首四人,另有职官瘐毙狱中,杖责、流徒者无算……今儿又有一起,主犯必死无疑,我瞧着那家的妇孺被一索儿绑了,大约这两日就要充发或官卖,后半生如何凄楚也不必去提了。以文字罪人,真是可怖!可悲!”

冰儿脸颊一抽,虽欲反驳,但见英祥神色,并不是嘲讽自己的样子,他眼神略有些迷蒙,眸子已不似当年初识时清亮,眉间颊边自然舒展,带着从容的神情,也有掩不去的沧桑和复杂,渐渐与她曾经喜欢过的两个男子一样,透出了成熟的风韵,且显得更有经世的智慧。冰儿平了平气,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英祥笑笑道:“你阿玛如今站在万峰之巅。国力雄厚至此!外围平靖至此!兆亿百姓服帖至此!内无权臣弄政,外无藩镇耽耽,阁臣如置空物,军权只手把持,四海之上,天下之广,再无一可胜过君权皇权。古来那些祸国的物事:宰相也好,割据也好,宦官也好,外戚也好,民变也好,党争也好,全部肃清。此外,只有人心,只有清议,还尚未钳制得住——但这也不怕,收拾人心,宽纵固然可得,但一味宽纵未必是好事。所以一是修书,正社会言谈舆论,一是文狱,讨无知清流……”他顿了顿才又说:“这几件案子过去,人人自危,寻常作诗、写书不慎,尚且朝不保夕,若是对朝政出言不逊、逆批龙鳞,还能有命在?从今后谁敢再说皇帝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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