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身世困惑
林小葵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沈慕白说的那些话——“他等的人是你。不是别人。从三年前就在等。等你毕业,等你来中汽,等你查陈建平,等你搞倒他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等了她三年。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个人在江城,每天看中汽集团的新闻,看她拍的那个片子,看她写的那些报道。不知道有个人在她加班的夜晚,也睡不着。不知道有个人在她被通报批评的时候,想打电话给她,又怕她不接。不知道有个人在她被陈建平威胁的时候,想冲过来保护她,又怕她不需要。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林震的对话框——不是他哥那个,是她爸那个。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的——“好。下周一,我来。以爸爸的名义。”她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想问他——您为什么不早来?为什么让我一个人?为什么让我叫别人“爸”那么久?但她知道答案。因为他不敢。怕她恨他,怕她不见他,怕她不需要他。所以他等。等她来找他。
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台相机上,照在那些照片上。孙师傅修椅子的,李小明看书的,王芳涂护甲油的。她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拍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等雪的人。但她从来没有拍过自己。那个第一天迟到、光着脚跑进大楼的人,那个修打印机修出一地柴犬的人,那个在大会上打翻茶杯、在走廊里写新闻稿的人,那个查了十五年证据、拍了《等雪的人》的人——她从来没有拍过自己。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是林震的女儿?是搞倒陈建平的人?是拍片子的?是做平台的?是等雪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等。等那个人来,告诉她,她是谁。
早上六点半,她爬起来洗了个澡。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袋浮肿,但眼睛很亮。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林小葵,你是你自己。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牌,不是谁的女儿。是你自己。那个拍孙师傅修椅子的人,那个做‘等雪的人’第二季的人,那个把真的东西拍下来的人。你不会变。”
七点四十分,她到了单位。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经过拐角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那里。沈慕白。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笑了一下。
“早。昨晚睡得好吗?”
“没睡。”
“想了一夜?”
“嗯。想我是谁。”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我是我自己。不是谁的棋子,不是谁的牌,不是谁的女儿。是我自己。”
他看着她,笑了。“那就好。记住你是谁。不管他来了说什么,不管他哥做什么,不管那些暗处的人说什么——记住你是谁。你是那个拍孙师傅修椅子的人,是那个做‘等雪的人’第二季的人,是那个把真的东西拍下来的人。你不会变。”
她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坐到角落里,打开电脑。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邮件,没有任务,没有待办事项。但她不觉得空了。因为她知道她是谁。不需要别人告诉她。
上午十点,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旁边。“小林,下周一新董事长要来。全集团开欢迎会。你负责签到和拍照。”签到和拍照。这是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干的活。三个月了,她又回到了原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刘主任晾她,是她自己想干。她想看看那个人长什么样。那个利用了她三个月的人,那个让她爸等了二十五年的人,那个要来搞她的人。她要亲眼看看他。
“好。我签到、拍照。”
刘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林震。我爸的双胞胎哥哥。我大伯。利用了我三个月的人。”
“你恨他吗?”
“恨。但我不说那句话了。”
“那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亲眼看看他。看看他长什么样,看看他说什么,看看他做什么。然后,我再决定恨不恨。”
刘主任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累死的。”
“刘主任说过很多次了。”
“说过,但你没听。”她顿了一下,“不过——这次,我听你的。”
林小葵愣住了。“您听我的?”
“嗯。你说了,要亲眼看看他。看看他长什么样,看看他说什么,看看他做什么。然后,再决定恨不恨。我也要这样。看了,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