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箱快递
林小葵是被门卫赵志刚的电话叫醒的。“小林，又有你的快递。三个。顺丰一个，邮政一个，中通一个。你买啥了？”她愣了一下。三个？电暖器昨天到了，热水壶和电热毯还没到。应该是那两个。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二十。窗外天刚亮，烟囱还在喘。她爬起来，裹上羽绒服，下楼。
门卫室门口堆着三个纸箱，大小不一，胶带颜色不同。赵志刚蹲在旁边，像看宝贝一样打量着它们。“这个最大的是顺丰，跟昨天那个一样沉。这个是邮政，轻飘飘的。这个是中通，不大不小。你男朋友到底有几个？”林小葵没理他，蹲下来先拆顺丰。打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电热毯，方方正正的，上面贴着一张纸条——“被窝暖了，全身就不冷了。爸。”她爸寄的。她攥着那张纸条，没哭。昨天她打电话说冷，今天电热毯就到了。她爸不会说“多穿点”，不会说“别感冒”，他只会寄。寄电热毯，寄羽绒服，寄她能想到的一切。
赵志刚凑过来。“你爸？亲爸？”“亲的。”“你爸真好。我爸只会给我打电话说‘省着点花’。”她笑了，拆邮政那个。打开，里面是一个热水壶，粉色的，塑料壳，上面印着一朵花。旁边也贴着一张纸条——“脸暖了，人就精神了。沈。”沈慕白寄的。热水壶，粉色，印着花。不是他平时的风格，但他选了粉色的。因为她喜欢亮色。她记得。
赵志刚又凑过来。“沈？又是谁？”“一个朋友。”“你朋友真多。”她没解释，拆中通那个。打开，里面是两双厚袜子，灰色的，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软。没有纸条。但她知道是谁。顾北辰。电暖器、袜子。他不写纸条了，写了一次就够了。袜子不用写，她知道是他。
三个纸箱，三个人。爸寄电热毯，沈慕白寄热水壶，顾北辰寄袜子。她抱着三个箱子，往宿舍走。赵志刚在后面喊：“你一个人拿得了吗？我帮你！”她没回头。“拿得了。谢谢赵师傅。”
到了宿舍，她把电热毯铺在床上，插上电。热水壶拿去厨房烧水，袜子穿上。她坐在床上，脚踩着电热毯，手里捧着热水壶，脚上穿着厚袜子。暖了。从脚底到头顶，都暖了。她拿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电热毯、热水壶、袜子。发到群里，配了一行字——“都到了。不冷了。”群里炸了。王芳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李小明发了一个“土豪”。陈小萌发了一杯热奶茶。赵副主任发了一个字：“好。”刘主任发了一句：“注意用电安全。”顾北辰没说话，沈慕白没说话，她爸没说话，她大伯没说话。但她知道他们看到了。因为过了一会儿，顾北辰发了一个太阳。沈慕白发了一个太阳。她爸发了一个太阳。她大伯发了一个太阳。四个太阳，亮了她的屏幕。
七点二十，她出门。今天要去见铸造厂的老周。她穿上了那双厚袜子，塞进工装裤里，脚上蹬着那双旧运动鞋。赵志刚在门卫室，看见她，笑了。“穿新袜子了？”“嗯。暖和。”“那就好。骑车注意安全。路不好走。”她走到车棚，找到赵志刚借她的那辆自行车。旧的，二八大杠，车座裂了，用胶带缠着。但链条上了油，骑起来挺顺。她把文件袋夹在后座上，跨上去，蹬了一脚，差点摔倒——车座太高了。她下来调低，再跨上去，好了。
出了厂区大门，是一条水泥路，两边是农田，麦苗刚冒头，绿油油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睁不开。她把工装帽戴上，压低帽檐，继续骑。骑了十分钟，拐进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自行车颠得她屁股疼。路两边是厂房，灰色的，矮的，铁皮屋顶上生着锈。她一边骑一边看门牌号，终于在一个岔路口看到了“铸造厂”三个字，用红漆写在铁皮上，歪歪扭扭的。
她骑进去，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楼下停着一辆破面包车，车上堆着废铁。她锁了车，拿着文件袋，走进小楼。楼道里堆着沙子和水泥，地上有烟头。她上了二楼，看到一扇门，门上贴着“厂长办公室”。她敲了敲。
“进来。”
她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花白头发，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办公桌上堆着图纸和账本，一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老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中汽新来的？”
“周厂长好。我是林小葵。昨天给您打过电话。”
“哦，是你。总部来的？”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周厂长，您要的那批配件，我们姜主任让我来跟您谈。”
老周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没说话。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多大了？”“二十五。”“干了多久？”“三个月。”“总部来的，三个月，就来谈订单？”他放下缸子，“你们中汽没人了？”
林小葵没生气。她来之前就想到会这样。她不是姜主任，不是老业务员，不是男的。她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从总部来，刚干了三个月。谁都不会把她当回事。但她没走。
“周厂长，您要的配件，我们中汽有。质量比您现在用的好，价格比您现在用的低。您给我十分钟，我给您算一笔账。”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是她昨晚做的对比表。中汽配件和现在老周用的配件的质量、价格、使用寿命、售后成本，一一列出来。她把纸推到老周面前。
老周看了一眼，没拿起来。“你做的？”“嗯。昨晚做的。”“你刚来，你知道我们用的什么配件？”“昨天您打电话之后，我问了姜主任。他说您五年前用过中汽的配件，后来换了别家的，因为价格便宜。但您换的那家，质量不行，三年坏了两次。维修成本加上停工损失，比中汽的贵了百分之三十。”
老周拿起了那张纸，看了看，放下。“你倒是做了功课。但你说了不算。你们中汽的售后，我信不过。上次换那家，就是因为你们售后太慢。机器停了三天才来人，我损失了多少钱，你知道？”
“知道。姜主任跟我说了。那次是特殊情况，负责您那片儿的业务员辞职了，交接没做好。现在不会了。我负责您这片儿，您机器坏了，打我电话。我一个小时到。”
老周看着她。“一个小时？你从哪来？”“厂区。骑车二十分钟。您打电话，我马上过来。我不会修，但我可以叫人来。我盯着，修好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