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苍岭隧道

上午出发的时候，王保安把一桶油从车斗最里面拎了出来。

“上坡多，费油。”他说，“放在外面，方便加。”

小孙过来搭手，把油桶贴紧车斗外侧绑牢，麻绳绕了三圈，勒出深深的印子，打了个死扣。他又攥着绳头狠狠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行了，没问题。”他说。

陈锐摊开地图看了眼。“前面就是苍岭隧道。”

阿强抬眼望过去，铁轨直直扎进山里，隧道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像一张张大的嘴，等着把他们连人带车吞进去。

进隧道之前，陈锐把无人机升了起来探路。

无人机嗡嗡地飞到轨道车前面，手电筒被绑在机身上，光柱照出去，照着铁轨、枕木、洞壁。陈锐盯着屏幕，画面稳稳地传回来。

轨道车开进隧道。手电筒的光和无人机的灯一起照着前面。洞壁是灰色的，铁轨是锈色的，枕木是黑色的。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陈锐说。

“再往前飞飞。”王保安说。

无人机继续往前。隧道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个凹进去的洞口，装着铁门，上面写着“紧急避险通道”。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无人机飞过去的时候，照明灯扫过铁门，光被铁皮弹回来，半点照不进里面。

“那些是什么？”小赵问。

“避险通道。”陈锐说，“隧道里出事了，人可以躲进去。”

“里面有东西吗？”

“门关着，看不见。”

无人机又飞了百十米，画面里忽然出现个黑影 —— 是一列侧翻的货运列车，横在铁轨上，把路堵了大半。车厢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无人机飞近，灯光扫进车厢，空的；扫过车厢外的铁轨、检修通道，也空的，什么都没有。

“没丧尸。”陈锐说。

“避险通道呢？”王保安问。

陈锐把无人机拉回来，照了照侧翻列车旁边的避险通道，铁门紧闭，锁扣都扣得好好的。

“关着的，应该没问题。就是轨道堵死了。” 他说。

“能绕过去吗？”阿强问。

陈锐把无人机拉高，扫了圈隧道结构。正线铁轨被堵了大半，旁边的下行线是空的，左侧的检修通道窄窄的，刚够一个人过，能绕过去。

陈锐指着下行轨道：“得把车抬过去。”

“那就抬。” 王保安说。

轨道车在侧翻列车前停死。陈锐把无人机悬在头顶，开了跟随模式，大灯圈住几个人的脚边。

“都下车。” 王保安说，“抬过去。”

八个人一起下手，把轨道车从铁轨上抬起来，往检修通道挪。车加了满车物资，沉得压手，所有人都弯着腰，脸憋得通红，一步一步往前蹭，轮子碾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阿强抬着车尾，长矛夹在腋下，胳膊上的筋绷得死紧。小孙在他斜对面，腰弯得快贴到膝盖，额头上的汗滴在枕木上，砸出小小的湿印。

“慢点。” 王保安喊，“稳住。”

抬车之前，所有人都把手电打开了，有的架在车斗边，有的绑在物资包上，有的直接搁在踏板上。几道光柱交错着照出去，照着脚下的路，也扫着周围的黑暗。

轨道车一点一点往前挪，侧翻的车厢就在旁边，敞着的门像个黑窟窿，手电光扫进去，只能照到门口一小片，深处的黑暗吞了光，什么都看不见。

好不容易挪过侧翻列车，众人把车重新放回铁轨上，都喘着粗气，甩着发麻的手腕。

“走。” 王保安说。

轨道车继续往前开。无人机在头顶嗡嗡地飞，灯光照着前路，手电也都亮着，有的照左，有的扫右，光柱在洞壁上晃来晃去。

刚开出没几十米，身后传来动静。

不是轨道车的哐当声，是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手电齐刷刷扫过去 —— 侧翻列车的后面、侧面，有丧尸在动。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从黑暗里涌出来，仿佛连光都能吞掉。

“妈的，从哪来的！” 小赵喊。

“避险通道！” 陈锐指着后面，声音发紧，“门被打开了！”

刚才还紧闭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没关严。丧尸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汇入追来的尸群。

“快加速！” 老周的喊声混着丧尸的嘶吼，在隧道里撞来撞去。

油门拧到了底，发动机吭哧吭哧地吼，可隧道里是上坡，车只能慢吞吞地往前爬，快不起来。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脚步声、指甲刮擦水泥地的声音，还有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沉的嘶吼，贴得越来越近。

“快点！” 小赵喊。

“快不了！” 王保安咬着牙喊。

轨道车还在往前挪，身后的尸群越贴越近，前面也忽然传来了动静 —— 前方的避险通道门也开了，丧尸一股一股涌到检修通道上，从黑暗里冒出来，一个接一个，堵死了前路。

“前面也有！” 阿强喊。

他站在车头，长矛捅进最前面那个丧尸的眼眶，手腕一拧拔出来，又扎进第二个的喉咙。小赵守在车尾，长柄菜刀抡得呼呼响。老周的钢管砸下去，每一下都带着骨头碎裂的脆响。林薇攥着竹竿，专往眼眶里扎，黑血顺着竿子往下流。

可丧尸太多了，前堵后追，照这个势头，他们很快就要被拖下车。

“都下来推车！” 王保安扯着嗓子喊。

几个男的立马跳下车，阿强把长矛往车斗里一扔，肩膀死死顶住车尾，脚蹬着枕木，浑身的劲都使在腿上。几个人并排顶着车，脚在枕木上蹬得直打滑，车终于快了一点，可身后的尸群也跟着贴了上来。

李师傅站在车斗里，长柄刀乱挥，砍翻扑到车边的丧尸。林薇一竿捅进一个丧尸的嘴里，竹竿 “咔嚓” 一声断了，她立马从车斗里抽出备用的铁管，砸翻了扑上来的另一个。陈锐蹲在车斗里，攥着铁管，手止不住地抖。

“再快！再快！” 王保安喊得脸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一个丧尸扑到车斗边缘，李师傅一刀砍在它脖子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又一个丧尸扑上来，爪子已经抓到了林薇的衣角。

“林薇！” 阿强喊。

“别管我！推车！” 林薇喊着，一管子砸在丧尸的太阳穴上。

轨道车还在爬坡，隧道出口的光点越来越大，可丧尸也越来越近，已经有几只扑到了车尾。

小孙在车尾，推得最狠，整个人都快扑在车斗上，脚在枕木上滑了好几次，又死死踩稳。直到一个丧尸从侧面的检修通道扑过来，狠狠抓在他的小臂上。

“小孙！” 阿强的嗓子都劈了。

他猛地转身，一矛捅穿那丧尸的脑袋，把它挑飞出去，可更多的丧尸已经涌了上来，围到了小孙身边。

小孙低头看了眼胳膊，袖子被撕开个大口子，三道深痕翻着皮肉，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滴，染红了半只袖子。

“小孙！” 小赵喊，“你先上车！”

小孙没动，他抬头看了眼轨道车，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隧道出口，只剩百十米了。

“你们走吧。” 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小孙！” 阿强往前冲，被两个扑上来的丧尸拦住。

“我他妈走不了了。” 小孙笑了一下，转身把铁管横在身前，往后退了两步，正好挡在尸群和轨道车中间。

“走！” 他扯着嗓子喊，“都他妈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