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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雪夜来客

刘德柱的后事办完之后,菏泽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陈远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睁开眼,听到窗外有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着窗户。他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了。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屋顶上、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忽然想起石磊生前说过的一句话:“下雪天,是送人的好天气。雪一盖,什么都干净了。”

第二天一早,陈远打开店门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半尺厚。门口的台阶被雪埋住了,那棵梧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像是一棵开满了白花的树。街上没有人,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陈远拿起扫帚,开始扫门前的雪。石小军也起来了,拿着另一把扫帚,跟着一起扫。两人一左一右,把雪堆到路边,露出青石板的路面来。

“陈老板,”石小军一边扫雪一边说,“你说,今天会有人来吗?”

“会。”陈远说,“这种天气,反而容易来人。”

石小军不太明白,但没有再问,继续低头扫雪。

果然,到了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帽檐上沾满了雪,脸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霜。他站在店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哈了一口白气,才推门走进来。

“请问,这里是守义殡葬服务所吗?”年轻人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是。”陈远放下手里的活计,“你是?”

年轻人走到柜台前,从羽绒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那个布包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玉佩。

赤色的。温润的。

陈远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玉佩了,但每一次看到,心里还是会涌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叫周小东。”年轻人说,“我是从北京来的。我爷爷上周刚走,走的时候九十六岁。他生前是个大学教授,教了一辈子历史。他走的时候,留给我这枚玉佩,说让我一定要找到菏泽城南的守义殡葬服务所,把玉佩还回来。”

陈远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这枚玉佩比之前收到的那些都要精致一些,玉质更加温润,色泽更加均匀,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的。玉佩的背面,刻着“守义”两个字,字迹清晰,笔画有力。

“您爷爷……是怎么得到这枚玉佩的?”陈远问。

周小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爷爷说,那是一九四七年的事了。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在北平上大学。后来战争爆发,学校停课,他跟着几个同学一路南下,想要去后方继续读书。走到鲁西南一带的时候,遇到了土匪,身上的钱和行李都被抢光了,人也受了伤,倒在路边,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有一个人救了他。那个人把他背到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找了大夫给他治伤,又给他弄了吃的穿的。我爷爷在他家里住了大半个月,等伤好了,才继续上路。临走的时候,那个人把这枚玉佩塞在我爷爷手里,说——‘拿着这个,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到菏泽来找一个叫张守义的人。’”

“我爷爷问他,为什么要帮他?他说——‘我看你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是国家将来的栋梁。我不能看着栋梁倒在我面前。’”

陈远握着那枚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佩内部轻轻跳动着。

“您爷爷……后来去找过张师爷吗?”他问。

周小东摇了摇头:“没有。我爷爷说,人家救了他的命,他不能拿着人家的东西去讨人情。他把这枚玉佩当成传家宝,藏在家里最安全的地方,谁都不让碰。他每年教师节,都要把这枚玉佩拿出来,擦一擦,摸一摸,跟那个救命恩人说几句话。”

“说什么?”陈远问。

周小东想了想,说:“说一些学校的事。比如他又教了多少学生,写了多少论文,出了多少书。他好像觉得,那个救命恩人能听到。”

陈远点了点头:“能听到的。您爷爷说得对,张师爷能听到的。”

周小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陈远:“这是我爷爷临走前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能找到这个地方,就把这枚玉佩还回来,替他说一声谢谢。”

陈远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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