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雪夜来客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但画面依然清晰——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张守义。

和之前那些照片一模一样。

但这一张，比之前那些都要清晰一些，连张守义眼角的那颗小痣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温和的、从容的笑意，像是在看着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

陈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周同学，”他说，“这枚玉佩，我收下了。您爷爷的话，我也一定带到。”

周小东点了点头，站起身，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殡葬店。

陈远站在柜台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那个年轻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记，一直延伸到街角，然后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张守义，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他转身，走到柜台前，打开那个木匣子。

三十一枚玉佩，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枚新收到的玉佩放进去，和其他三十一枚并排放好。

三十二枚玉佩了。

他关上柜门，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

雪越下越大了，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那棵梧桐树在雪中静静地立着，枝丫上挂满了雪，像是一棵开满了白花的树。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枝丫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在空中散开，像是一团白色的烟雾。

陈远站在门槛上，看着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那本《守义录》上的一句话：

“余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人。唯有一事，耿耿于怀——余未能亲眼看到，那些玉佩，重新聚在一起的那一天。”

他轻声说：“张师爷，您看到了吗？那些玉佩，正在一枚一枚地回来。虽然您没能亲眼看到，但我替您看到了。您放心，我会一直等下去的。等到所有的玉佩，都回来的那一天。”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无声无息的，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回应。

陈远转身走回店里，轻轻关上了门。

店堂里，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那把空藤椅上，洒在柜台上那个木匣子上，洒在那块“守义殡葬服务所”的匾额上。

一切都很安静。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下一枚玉佩的到来。

等待着下一个故事的开始。

等待着下一个约定，被完成。